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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的事,總得要解決,現在愿意敞開說是好事。
楚滕榮反手拎著探頭探腦看熱鬧正起勁的楚小五,又給臉色一直不太好的楚聽晚使了個眼色,幾人前后腳離開了屋里。
宋謂如蒙大赦,控制著步調與呼吸,跟在那幾人身后出去。
鬼知道,就這么一會功夫,他手心都汗濕了。
但沒辦法,想要跟著楚明姣做事,長久地,不被懷疑地活下去,他必須得在江承函眼前過一遭,混過去。
院外,楚小五揉了揉耳朵,看著一向威嚴端重的楚滕榮憂心忡忡地守在院子里,并沒有打算走的意思。不由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最后壓低聲音問:“父親,我們還等啊?”
楚小五年齡不大,是家里老幺,繼承家族擔子的重任絕大部分不在他身上,加上年齡小,楚家上上下下都對他格外縱容,說話是出了名的沒腦子。
“不看著,我不放心。”楚滕榮在心底嘆了口氣。
“有什么不放心的。”楚言牧吊兒郎當地靠著籬笆墻,嘴里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他們吵得有多厲害呢,楚明姣十三年不回潮瀾河,鬧得這滿城風雨的,現在見了面,這不也挺好?”
話說完,他也沒指望得到什么回答,自顧自地拋出一個個問題,全是圍繞江承函的:“誒父親,我聽人說,神主生來至清至冷,心都是雪做的,那能有七情六欲,能知道什么是喜歡嗎?”
楚滕榮對兒子沒對女兒有耐心,瞥了他兩眼,嫌他話多,站到另一邊去了。
楚言牧習以為常,他面朝楚聽晚,自覺換了個詢問對象:“四姐姐,你說呢。”
他有什么抓心撓肝真想知道的事情時,嘴比什么都甜。
楚聽晚眼都沒抬:“我說,你最好少說點話。”
“我好奇。你們都知道當年的事,就我不知道,現在有關神主的事,查都查不到。”說完,楚言牧想起方才里面那情形,撓了撓頭,遲疑道:“面對我們不沾塵埃,仙氣飄飄,但方才也被氣得夠嗆,應該是有喜怒哀樂的吧。”
其實是有的。
外人不知道當年的情形,楚聽晚這些同齡人知道。
從出生起就被捧在掌心,去到哪兒都被簇擁起來的楚明姣,就連情竇初開時的故事都是絢爛而瑰麗的。
她學劍,總是跑到雪山之巔感悟劍意,伙伴們常常成群結隊地去找她,偶爾有幾次,會在半人高的雪地里遇見少年神靈,他捧著書卷看過來,睫毛上都覆上一層雪,像是一種被驚醒的美麗生物。
往往那個時候,他們都會原地一驚,而后推推搡搡地上前見禮。
少年神靈會淡淡地朝他們頷首,而后在漫天霜色中散去身影。
這樣的存在,動起情來,原來與普通人無異。
他也會去等人。
也會想著成婚,結契,早早的定下終身伴侶。
見楚聽晚沒有回答,楚言牧又百思不得其解地加了句:“那她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這不要什么有什么了嗎?”
楚聽晚被他鬧得耳朵疼,話也沒多一句地往楚滕榮身邊去了,嫌棄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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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什么有什么”的楚明姣正在思考怎么從江承函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人一走,好像將這屋子里的活力也跟著抽走了,江承函仍舊坐著,眼尾微掀,漸漸的,屬于神靈的那部分影子淡下來,他雙手安然垂于身側,指尖削瘦,比起方才的話音,現在更有種獨特的質感:“想說什么,你說。”
楚明姣定了定神,也不跟他多說別的,她甚至都沒再去看他。
那場錐心刺骨的疼痛過后,就連他也成了一道丑陋傷疤。
能不碰便不碰。
“我在找界壁。”楚明姣醞釀了一會,想了好幾種開口方式,臨出口時都被否定了。她和江承函實在沒有寒暄的必要,也自覺無法全身而退地從他嘴里詐出什么有用的東西,干脆攤牌直講:“小的幾條不提,大的幾條呢,全在潮瀾河里?”
江承函表現得十分安靜,寬邊衣袖上低調的銀絲紋理垂在膝邊,有人涉及窺探山海界的絕密之事也不曾讓他動怒。
他就坐在那,以一種全然無防備的溫和姿態,一字一句仔細聽她的訴求。
甚至連句“你為什么找界壁”都沒問。
安靜太過,楚明姣忍了忍,還是別過頭來觀察他的神情,發現看不出什么,問:“你不問我找界壁有什么用?”
“你說。”
“我想去凡間。”楚明姣這時候的眼睛很亮,似乎一瞬間點亮了某種璀然的神采,襯得原本就妍麗艷絕的臉越發鮮活生動起來。
江承函手指微頓。
楚明姣心心念念想去凡間不是一次兩次了,從前他們才在一起時,她翻著翻著書,或是描著描著妝,突然就把手里的東西摁下了,問凡間是什么樣子,那邊的人,獸,風土人情,忌諱講究與山海界有何不同,最后說著說著,覺得意興闌珊,總要頗為憧憬地加上一句:“界壁到底什么時候能開啊。”
他們這輩人沒出過山海界,對外面更為廣袤的天地有種天然的向往與心動。
“總有一日,界壁會重新開啟。”江承函回答她。
“這話我從不同人嘴里聽過很多次了。”楚明姣從床榻上起身,赤足踩在地面上,那顏色白得耀眼,像最上等的瓷片,沉進了深色的泥土中,“我不信總有一日。”
“你給我個準確時間。”
她這語氣,幾乎是在逼問。
江承函慢慢垂眼,在她裸露的腳踝上掃了掃,神力如泉水般涌動充盈起來,這間小小的屋子在轉瞬間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靈力汪洋”,楚明姣身在其中,通身被包裹。
那是一種直抵靈魂的溫暖包容之意,神靈不會說謊,許多將說未說的情緒,沒有比這更直白的表達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