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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一好,這人就哪哪都不對勁了,什么事棘手往什么事里鉆,惹一身的麻煩不說,還總與楚明姣格外親近。
楚明姣身份尊貴,自小不在乎別人眼色,不在乎流言蜚語,她不在乎,宋謂總該有避嫌的心吧?他總該知道楚明姣和神主是什么關系吧?
但凡他是個君子,他都不能這么不避諱。
很顯然,宋謂和這兩個字沾不上什么關系。
汀白在楚明姣身邊待得久,這些話他倒是敢說,但楚明姣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還是自覺閉嘴,應了聲好,轉頭到院子里叫人去了。
出了這樣的事,宋謂并沒有走遠。汀白找到他時,他倚在籬笆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秋風一起,這人身上那種憂郁至極的氣質顯露無疑。
“進來,殿下找你。”
宋謂抬起下巴,也不介意汀白的態度,沖他露出個友善笑容后直起身,認認真真給自己掐了個清洗訣,確保從頭到腳,再沒有一點鮮血的味道,同時將方才顯露出的那點情緒摘得干干凈凈,才邁步往屋里去了。
在某些方面。
他真的很懂楚明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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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近黃昏,宋謂推門進來,楚明姣在窗前坐著,膝蓋上搭著一條絨毯,卸了脂粉妝容后,她自身的美艷并未受到影響,脊背挺得筆直,給人種孤冷的錯覺。
“怎么還學上裝暈了。”宋謂走近,在離她幾步的地方敲了敲窗邊的雕花桌,不重的兩聲響,他道:“汀白那么機靈的小少年,都被你這一出嚇得在原地愣了半天。”
這已經完全不是一個陌生男子該對神后有的態度。
楚明姣皺眉,對這兩個問題充耳不聞,她皺眉,仰著頭看向他,將手里拿著的書往桌面上一扣,瞳仁里蓄滿一種極為明顯的不愉悅:“你明知道祖祠周圍是靈農的田地,他們完全不足以抵抗龐大的靈力沖擊,你還去冒險觸發江承函的禁制,瘋了嗎?”
像是早知道會面臨這一波詰問,宋謂失笑,十分熟練地舉雙手投降:“我承認這舉動有些冒險,但我身上有瀚海靈罩,真到最后時刻,我不會坐視不管。”
“你怎么管了?”楚明姣咬重字音,不客氣地譴責他:“我若是沒及時趕到,他們全完了。你行啊,這才多久,草菅人命都學會了。”
宋謂好脾氣地笑了下,口吻放得柔和,聽著有些無奈:“我算著時間,你們那個時候怎么也該到了。瀚海靈罩這時候暴露,哪怕只是稍微露出端倪,我怕潮瀾河,承函那邊會有所察覺,對我這個‘身份’起疑心。”
安靜半晌,楚明姣勉強接受了這個回答,問起正事:“怎么樣,查到什么沒有?”
宋謂臉色微凝,瞳仁中的溫潤之意褪去大半,搖了搖頭,他道:“沒有,禁制之下只是個空殼,又是虛晃一槍。”
楚明姣眼神冷下去。
“再想想辦法。”宋謂拍了拍她的肩頭,說著安慰兩個人的話:“不是一時之功,慢慢來罷。”
“倒是你,今日行事急躁了。”宋謂以一種溫吞的語氣說她:“說到最后,那幾位神令使未必不會妥協,他們不敢拿你如何,你何必裝暈。”
“這樣一來,你父親又要生氣了。”
“我不想再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了。”楚明姣揭開膝蓋上的絨毯,站在宋謂身側,卻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外面仿佛陷入冬眠的景象,好半晌,才抿著唇開口:“曾經山海界四季分明,無處不美,看看現在。”
“流息日造成的破壞越來越大了。”
宋謂面對著大開的窗欞,眼中掠過大片死寂反常的草木,植株,聽到“流息日”三個字,內心十分復雜。
“那你這是。”宋謂的視線在楚明姣側臉上頓了頓,罕見的在斟酌詞句,“想好怎么和江承函談了?”
“沒戲。”
提起那個人,楚明姣睫毛動了動,她單手撐在桌面上,一頭長發隨著動作蕩了蕩,開口時極其冷靜:“該說的我早就和他說過,他若是能聽得進去。”
她轉過來,面朝宋謂,一字一頓道:“我兄長不會死。”
房間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
“好了,從前的事。”宋謂見到這一幕,明顯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同手同腳地去給她夠帕子,臉上的表情都沒能繃住:“大小姐,你不是要掉眼淚吧?”
楚明姣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接那條帕子,將方才的話補充完:“從江承函身上打主意,還不如閉眼做個白日夢,沒準夢里能有什么線索。”
說完,她伸手從方才捧著的書本里抽出一張紙,那張紙被折成個小方塊,被她用兩根手指頭懶洋洋夾著放在靈火上烤,烤了一會,她垂著眼丟給宋謂。
每次提起江承函,這姑娘都一副要吃人的脾氣。
沒變過。
宋謂覺得好笑,他將紙片展開,看了兩眼,笑不出來了。
那是楚明姣的字跡。
她的字很好認,規規整整的正楷,筆鋒流暢凜厲,字句銜接中有種執劍俾睨的鋒芒,這樣一手好字,即便是在他們這圈人中,也找不出第二個。
讓宋謂眼神一凝的是上面的內容。
山海界面積遼闊,靈力充沛,養出了許多一身通透似玉的少年,這種得天獨厚的條件,讓山海界之外的四十八仙門與凡間羨慕得捶胸頓足。
但那也是從前。
山海界是三界正中心,除了地下鎮壓著深潭,與外界起初是沒有差別的。這里的人也向往著更遼闊的天地,時常去往仙門與凡間,喜歡在陌生的環境中體驗一段時間。
直到百年前。
深潭出現異動,當時山海界幾位垂垂老矣的祭司站出來,為了穩定局面,鎖了山海界與外界相連的空間通道,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界壁”,當時山海界雖有反對的聲音,但那屬于極少數。
因為山海界當時出了位神嗣。
他生于冬至暴雪時,并非肉、體凡胎,生來便是這世間唯一的神靈,傳言他能溝通天地,驅疾助苦,從降生之日起,就居住在神殿中,由祭司們撫養教導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