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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早已坐回原位,聞言一點也不在意:“你怕了?”
“當然不。”晏維清握住他垂落在身側的左手,臉上帶上了幾分鄭重,“其他人當然無所謂,可還有音堂的人跟著我們吧?”
身后有沒有小尾巴、又有幾個小尾巴,兩人彼此心知肚明。實際上,他們一出山谷,就被守株待兔的音堂發現了蹤跡。這也不全是壞事,比如說他們從百里歌手里拿到了毫無破綻的人皮面具,這對臉孔幾乎可以當招牌使的晏維清來說尤其有用。
“你還在擔心我反悔。”赤霄沒掙脫那只手,可語氣也很平淡,不喜不怒。
回答他的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其實我不擔心。”晏維清說。
“嗯?”赤霄用上揚的尾音表達了自己的懷疑。
“因為你反悔也沒用了。”晏維清道,斬釘截鐵,“我猜白山教里沒幾個人想要我當他們的教主夫人。但你若是回去,他們想不想要都沒用,因為他們一定會有一個。”
他是如此義正辭嚴,以至于赤霄愣了一會兒才哂笑出聲。“教主夫人?你倒是乖覺。”他上下打量對方,頗為挑剔。
晏維清眨了眨眼。他的面容一向很有說服力,但現在毫無疑問地帶上了狡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因為我只有你了。”
這話說得……赤霄耳根泛起了一絲紅。肉麻兮兮的,糟糕的是他對此還沒什么抵抗力!“咱們不是正在路上嗎?”他輕咳一聲,拿不準主意該不該撇頭。
確實,兩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往西北走。隔著玉門關,柔遠和塔城遙相呼應。也就是說,再過幾日,他們便會抵達他們初次見面之地,同時也是赤霄的家鄉。
晏維清知道赤霄臉皮薄,果斷轉移了話題:“這么多年,你這是第一次回去?”
赤霄點頭。“初到白山時,我還沒站穩腳跟。為防有心之人用至親要挾,我干脆斷了兩邊的聯系,讓他們以為我已經死了。后來……白山教的聲名如何,你也知道。”
晏維清當然知道。在正道武林眼中,魔教人人得而誅之;若給他們知道魔教教主的父母所在,少不得上門找麻煩。
“我知道他們現在過得不錯,”赤霄繼續道,神色聲音都變成了少見的溫柔,“我只想親眼看看。”
晏維清握著赤霄的手緊了緊。“你不打算告訴他們嗎?”他問,“就算年深日久,他們已經接受了你不在這個謊言,但看到你還活得好好的,他們會更高興。”
“……告訴他們我活著,然后告訴他們我還給他們找了個兒婿?”赤霄瞪他。關外風氣相對中原開放,但猛地來這種刺激是不是太大了啊?
“媳婦也可以,”晏維清忍著笑,“你覺得我上個妝換件裙子怎么樣?”
赤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相當不屑。“想也知道不怎樣。”
“那可不一定吧?”晏維清繼續討價還價,“我覺得我長得也不差啊?如果不是待上一年半載,那只消借用下百里堂主的妙手,你雙親肯定不會發現什么的。”
“你以為百里會愿意?”赤霄反問。“我看他早就恨不得撂挑子不干了。”
“為什么?”
赤霄終于沒忍住白了晏維清一眼。“別明知故問!”他低吼,耳根又有點紅。他們一路黏黏糊糊,誰看了都想自戳雙目好么!
“哦——”晏維清刻意拖長音。“那我可得說,如果百里堂主對咱們過分親近有意見,那剛才絕對不是我的錯。”
又來了……赤霄第一百零一次沉痛地想,要是他們初見時他就發現晏維清是這樣的人,那他一定不會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歡上他——
這也太油嘴滑舌了,像是個劍神能做出的事情嗎?還是說,正因為再也沒有名號的拖累,晏維清便毫無顧慮了?
“我不會回白山。”
冷不丁聽到這么一句,晏維清怔住了。“你說……”
“我不會回白山。”赤霄再次肯定。“白山教教主赤霄死了,死在七月初七武陵源南天一柱下的深潭里,死得連尸骨都找不到。這世上再也沒有劍魔,也再也沒有身為劍魔的赤霄。”
這無疑是變相的承諾,承諾劍神劍魔就像他設計的一樣完全消失……晏維清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那你要去哪里?”
赤霄看他,沒有正面回答。“想回南陽?”他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