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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寒川和吳月面面相覷。因為職責不同,相比珠堂方堂,毫堂香堂在總壇的人要多出好些倍。但赤霄說夠了……
“圣主,”吳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秦老二他……”
赤霄又點頭。“我教數百年基業,絕不能毀在秦閬苑的一己之私上。”他的視線在兩個屬下臉上轉了一圈,“不管總壇的火藥有多少,今夜一定要全找出來銷毀!”
毀掉秦閬苑炸平白山的計劃正是危寒川和吳月想要做的,但說到今晚就要完成……
“圣主,”吳月又道,有點憂慮,“在正道武林正式宣戰之前解決火藥確實更好,可若要不驚動毫堂,至少要等到天黑換防后才能行動。那樣一來,就只剩下不到五個時辰了。”
這話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不到一百號人并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搞定秦閬苑讓人布置了兩個月的后手。吳月之前計劃用水毀掉各處隱藏的火藥,若秦閬苑因此質問,她就可以說是天氣的錯;這并不難,但悄悄放倒看護火藥的人才是重頭戲!
赤霄自然也知道這事情難度如何,但他并不是無的放矢。“若我一起去呢?”
吳月眼睛一亮,然后又暗下去。“若圣主出手,那自然手到擒來。然而,明日之事同樣重要,圣主還是保留余力更好。”
從進門以來,赤霄臉色都很平靜,此時卻露出了個笑模樣。雖然面具蓋住了他的全部表情,但那種愉悅還是不可抑制地泄露出來。“兵分兩路,”他往身后一指,“一半人跟著我,另一半人跟著他。”
……他?哪個他?
不管是危寒川還是吳月,都霎時一頭霧水。然后他們就看見,真有個人眨眼間出現在赤霄所指的位置,輕功鬼魅般無聲無息,笠沿衣角都不帶起半片風聲。
——看得出功夫高深,但這人好像不是他們圣教的吧?
此時夫妻倆的震驚比看到赤霄憑空出現更甚。“圣主,他……是誰?”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他們圣主此前從沒往總壇帶過人吧?
作為回答,赤霄只瞥了晏維清一眼。如果晏維清沒有現身的意愿,他并不打算主動介紹。
但晏維清卻干脆地把斗笠摘了下來。因為不需要再裝趙獨眼,他早就取下了左眼蒙著的黑布。背上烏劍的黑布也解了下來,從前面只能看到從肩頭探出的劍柄部分。“鄙人姓晏。”他拱了拱手,“危堂主,吳堂主,久仰大名。”
這番言辭溫和又客氣,十足十大俠風范。但危寒川和吳月都齊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臉色微白。
姓晏,用劍;劍柄長得很像烏劍,臉龐也長得很像劍神……
這幾樣加起來,此人、應該、不會、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正道武林、第一劍、吧?
……誰能告訴他們,晏維清真不是來拆臺的?
赤霄微不可察又無可奈何地出了口氣。從晏維清伸手開始,他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他治好了我。”
短短六個字,危寒川和吳月立刻明白了晏維清出現在此的緣由。如果晏維清確實是和嵩山華山之類在一起的,那他完全沒必要先救回赤霄:擒賊先擒王,赤霄一死,要對付剩下的人不是簡單得多?
夫妻倆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同時上前,深深鞠躬。“多謝晏大俠出手相助。”
這就算得到初步認可了,然而晏維清有點苦惱。他可不想在白山教中樹立起恩人形象,定位完全不符他的預期。不過,來日方長,他不急于一時!
論對總壇地形的熟悉程度,明面上是機堂最了解,實際上卻是身為教主的赤霄。四人圍著地圖合計了一番,很快定好兩條路線。天剛擦黑,兩隊人馬就各自出發清除火藥據點。
火藥之事是暗地里進行的,并沒有許多人知道,看守的人也少。兩隊都有個一劍封喉的高手坐鎮,殺人毫無動靜,事情進展自然順利。
等到兩隊再次匯合時,子時的梆子剛剛敲響。
“就剩雪牢了,圣主。”危寒川率先道。
赤霄點了點頭。雪牢地理特殊,防守嚴密;他們一動手,秦閬苑就會立刻得知消息。既如此……“所有人都去雪牢,盡量把傷亡降到最低。”他很快做了決定,“我去找秦閬苑。”
這話翻譯一下,差不多等同于“我去殺了秦閬苑”。
危寒川和吳月對此沒有意見。秦閬苑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他們求情的話都說不出一句。赤霄要殺了秦閬苑是理所當然;而不讓他們跟去,大概是為了照顧他們的心情,畢竟大家相識多年。
雖然知道秦閬苑武功絕對比不上赤霄,但是吳月還是補了一句:“圣主小心。”
赤霄點頭。這種關鍵時刻,沒人想出意外。
“還有凌盧那邊……”吳月欲言又止。
“我會處理。”赤霄再次點頭。
在一邊從頭聽到尾的晏維清沒表示反對,但心里立刻做了個決定。秦閬苑隨便赤霄怎么處理,但凌盧嘛……呵呵,敢覬覦他心上人,怎么能有個好死?
這邊廂,秦閬苑早已就寢。明日必有一戰,他自然得養足精神。但睡到半路,他就被脖頸處逼人的涼氣驚醒了。四周一片黑暗,床邊人影依稀,但他就是知道,來人是誰。畢竟,這世上可沒有幾個人能無聲無息地潛入他的房間、把他掛在床頭的劍架在他喉嚨上、而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才發覺。
“圣主。”秦閬苑扯了扯嘴角。因為不敢過分動彈,聲音便有些低啞。“我竟不知你何時會做這種小人行徑了。”
“和死人還講什么光明正大?”赤霄冷聲答。
“既然和死人沒什么好講,那為什么不直接殺了我呢,圣主?”秦閬苑嘶聲道,“莫非圣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要秦某這個死人給你講上一講?”
赤霄只停頓了片刻。“本來有,但現在沒有了。”他本來想問秦閬苑可曾后悔、哪怕一絲,這樣他好安撫華春水;但現在看來,果然不必浪費工夫!
“——慢!”秦閬苑卻搶在赤霄真正動手之前喊了一句。
赤霄沒說話,只動了動手腕。赤劍鋒銳一偏,眼見著就能刺入致命部位。
“和圣主你相反,成王敗寇,我本來無話可說;但現在有了。”秦閬苑被劍尖激起了一陣寒顫,但還是繼續往下道:“你既已仁至義盡,我也該仁至義盡才是。”
“你想說什么?”赤霄的語氣依舊冰冷。“若你想說火藥,那大可不必。”
秦閬苑小幅度倒抽冷氣。他本來還有一點反抗的念頭,要知道他的判官筆就在枕邊;但從赤霄說出火藥兩字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再無翻身可能。“火藥只是其一。”他努力保持音調冷靜,“其二是——”
“劍上有毒!”
第49章
和這話一起出來的還有兩點寒光。赤霄早就防著秦閬苑拼死一搏,手腕微動。
只聽鐺鐺兩聲金屬相碰和著短促嘶聲響起,再跟著沉悶的床板哐當,房中再次恢復了靜謐。又一聲輕哧,油燈搖晃著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