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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玉只躬身,道:“北典府司乃重地,須有圣上指令,臣才能為殿下放行。”
太子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生氣,只“哼”了一聲,轉身便擰著太監耳朵,讓太監駝著他走了。
沈蘊玉待到太子離去時,才緩緩直起身子。
他沒看太子的背影,而是轉而一步步走向皇宮中,但即使他沒看,他也知道,太子一直在注意他。
太子性格暴戾,年歲雖小,卻自有一番城府,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所以,太子也理所應當的看不起所有人,認為所有人都該在他面前俯首稱臣。
儲君兇殘,日后那群文官的日子肯定也不好過——沈蘊玉腦子里掠過了這個念頭,但轉瞬間又拋到腦后去了。
與他無關,現在順德帝身子還康健著呢,起碼還能再活個二十年。
他一個酷吏,管不到太子的頭上,還是眼下關于南康王的事情比較重要。
時年,順德十八年的風緩緩吹著,吹向四面八方,吹過每個人的衣角。
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結局。!
第125章 沈提燈
沈提燈做刑審小旗的時候,曾與當朝太子做過一段時間“庖人搭子”。
太子那年不過十歲,不知為何,向圣上求了一道旨意,親自來詔獄學如何刑審,太子來了,自得是錦衣衛指揮使親自招待,所以沈蘊玉親自來教太子庖人。
庖人的時候,需要有人來遞工具,所以沈提燈就做了那個遞工具的。
北典府司的詔獄是在地底下的,常年無光,所以牢房與甬道間都以火把照明,一片明明暗暗的光芒中,沈蘊玉隨意挑了個犯人,挨個兒介紹刑具后,教太子庖人。
沈蘊玉的刑罰是北典府司內都出了名的,細致到能分辨每一條肉絲。
太子對此分外感興趣。
他似乎天生不知道什么叫“人命”,這人如豬狗,在他手下痛叫時,只讓太子覺得有趣,一雙酷似陳皇后的眼眸里滿是尋到了玩具的歡愉。
沈蘊玉像是沒看到,只依次教著太子,該怎樣刑審。
十歲的太子便握上了刑具。
沈蘊玉教過他如何庖人之后,便又教太子如何審訊,依舊是沈提燈在一旁伺候——這便是沈蘊玉的私心了,讓沈提燈與太子早些有一點交際,不需要讓太子對沈提燈有什么好感,只要讓太子知道這個人、見過這個人就行。
不管怎么說,太子是太子,不管他是個暴戾的太子,還是個懦弱的太子,只要是太子,就得小心對待。
如若沒有意外,沈提燈也會走上錦衣衛指揮使這條路,沈提燈比太子年長六歲,如果沒意外的話,在太子登基的時候,沈蘊玉已經將南典府司交給沈提燈了。
這是沈蘊玉為沈提燈選的路——他現在一人手抓北典府司和南典府司兩個司,從未放權,待到沈提燈長大了,他可以放個南典府司指揮使給沈提燈。
北典府司和南典府司這兩個司,一旦接手,就是不死不退,退了就死,所以除非接手的是他親兒子,否則他不會讓權。
故而,讓沈提燈與太子早些見面,也是好的。
不過太子對沈提燈顯然沒什么興趣,他最喜歡刑審人,第二喜歡審訊人,壓根沒把沈提燈放在眼里。
一個錦衣小旗而已,給太子殿下提鞋都差點輩分,不過若是加上
“沈蘊玉兒子”這一條籌碼,那就值得太子殿下給一個笑臉了。
別看太子殿下時年只有十歲,但是在皇宮里長大,耳濡目染,知道這錦衣衛的厲害。
到了日后,沈蘊玉若是有案子要查,便是沈提燈來帶著太子下詔獄。
太子對刑上女子沒什么興趣,大概是因為不能真的見血,所以太子覺得這不算刑罰,隔靴搔癢,沒什么好玩兒的,所以還是去找男子做刑審。
沈提燈充分見識到了這位大奉太子的兇惡。
雖然他們都是在做刑審,但目的是不一樣的,沈提燈親手將這里的人抓進來,也親自看過他們的罪行,他知道,這群人沒有一個是干凈的,就連這里的女子,也多是他國細作,亦或者是女刺客之類的身份,他也知道,他的刑審是出于公正的刑罰,他以大奉法律為界,從未邁出過一步。
所以他哪怕滿手血腥,也認為自己是頂天立地的人。
但太子不是。
太子純是覺得刑審有意思,他不在乎這個人是什么罪過,他只想玩得高興。
沈提燈察覺到他的興致盎然,因此而覺得不好。
這就是未來的皇帝嗎?
看起來就有一種大奉要亡的樣子。
沈提燈心下這般想,面上倒是掩蓋的很好,也不言語,只是太子走后,被指揮使給喚過去了一次。
他現在也是小旗了,到了小旗這個位置,便能來見指揮使了。
沈提燈從門外進來時,便瞧見他爹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副卷宗在看,卷宗上寫滿了人名。
沈蘊玉早已年過不惑,歲月在他的面上留下了痕跡,他的眼角堆積起了細紋,雖然依舊白凈,但卻有了中年美男子的儒雅模樣,興許是年歲上來了,所以不再如年輕時那般鋒芒畢露,而如山脊般沉穩,如林木般溫潤,縱然穿著一身紅艷艷的飛魚服,也沒有那種刺鼻的血腥氣。
當然,沒有人會懷疑他的鋒銳,也沒有人想見識道他的手段。
在北典府司時,沈提燈見了沈蘊玉,就像是普通的上下級一樣抱拳行禮。
沈蘊玉坐在案后,瞧了他一眼,問道:“太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