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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帝自知資質平庸,成皇帝后也稱得上負責,雖偶爾沉迷美色,但大多數時候還算勤勉,現在大奉一無天災,一無外患,風調雨順,下面的官員各司其職,順德帝就算是不怎么勤勉也沒關系,于國本沒什么動蕩。
但順德帝偏偏這么問,那就是順德帝自己不想再這么“安穩”下去,他想動手,掀起來一場動蕩。
大奉朝堂現在的問題,不,應當說,
在順德帝的眼中,大奉朝堂的問題,便在于順德帝掌權時間太短,壓不住群臣,他雖然貴為皇帝,卻處處被群臣掣肘。
順德帝早就有想法了,只是一直忍著,想一刀刀慢慢砍,今日想來是在康安帝姬那里受了刺激,想要見一些血來。
那就又到了用沈蘊玉的時候。
“圣上是明君。”沈蘊玉靜默在一旁,道:“您雖不是千古一帝,但亦是守國之君,有您,是大奉的幸事。”
順德帝坐在墨玉所打造的案牘后,片刻后,道:“便只有你會與我說一句真話?!?
換個人,肯定不敢當他的面說他是“守城之君”,守城之君什么意思?就是打不出去,只能在自己家里守著。
沈蘊玉依舊安靜地站著,他站著的時候分外好看,脊背挺直,像是一柄槍。
順德帝就喜歡沈蘊玉身上的勁兒,沉默不言,但每一句話都會落到實處,從不會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騙人,不輕易與人爭執,但出鞘必見血,這是他最趁手的刀。
順德帝轉而垂眸看桌上的奏折,終于說了正題,他道:“之前讓你辦的案子,現在辦的怎么樣了?”
沈蘊玉便躬身呈上身上隨身攜帶的卷宗,道:“回圣上的話,走私案主犯現還未抓捕,但臣已查明,當朝刑部右侍郎陸遠山、刑部司務何采,與走私案有勾連?!?
順德帝翻看了兩眼卷宗,大概是心中早有準備,所以他臉上沒出現什么暴怒的情緒,只是抽了抽眼皮,然后將卷宗丟回到沈蘊玉的身上,冷冷的丟下了一句:“抓,查,審,三天內,朕要知道所有經過?!?
沈蘊玉領命后,卻并沒有撤下,而是道:“啟稟殿下,陸遠山是何出身,臣已知曉,但,臣曾查過何采的跟腳,卻沒有任何消息,只知他是從江南被康安帝姬帶回來的人,旁的,南典府司內也沒有卷宗?!?
乍一聽到“康安帝姬”這四個字,順德帝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隙,沈蘊玉從那一絲裂隙之中,窺探到了一點姐弟鬩墻的味道。
這一次,順德帝沉默了很久。
沈蘊玉也不講話,他只是把自己查到的都呈給順德帝,順德帝想要怎么處理,他從不置喙。
順德帝終于開了口,他道:“查?!?
這就是讓沈蘊玉連著帝姬一道來查,但最后辦不辦,卻還要再看。
不過,連帝姬都要查,那整個京城都得跟著動一動了。
沈蘊玉垂下眼睫,道了一聲“是”,然后又道了一聲“微臣告退”,便從太極殿中離開。
他從太極殿離開之后,便先回了北典府司,將人分成四撥,一撥人去抓周伯良,一撥人去抓何采,他則親自帶人,去陸家逮陸家老一陸遠山,又留了最后一撥人,去抓和涉案有關的其他人員,比如怡紅樓里的留仙姑娘,一些與此案有關的小魚小蝦。
陸家老一已成婚,但還是住在陸家,并未分家,陸家滿門簪纓,堂堂右相府,若不是沈蘊玉親自去,也抓不出來陸遠山,旁的人不敢闖陸府。
他一聲令下,北典府司的人便都動起來,三撥人騎上馬,令行禁止,悄無聲息,馬蹄踩在地上時都是整齊劃一的。
當時正是夜色繚繞,明月高懸夜空,京城麒麟街上的眾人還陷入沉睡時,北典府司霍霍露出了刀鋒,逼向了陸府。
陸姣姣在昏睡間,聽見了陸府內的吵雜聲。
她揉著眼睛,在床榻間坐起來,赤足踩上鞋下床,披了一件外衣便往院子外走——陸府的丫鬟們都不怎么管她,她之前在陸府鬧得那么一通,讓她在陸府變成了一個禁忌,弄不死她,又不能離她太近,只能站的遠遠的伺候她,所以她走出她的院子,往外看的時候,沒人攔她,只盯著她,不讓她做出格的事,不跑就行。
陸姣姣便瞧見整個陸府都亮起來了,她那位名義上的一哥,陸家的嫡次子陸遠山只穿著褻褲,被人用一根鞭子拖拽著,從院里拖了出來。
陸遠山是文人,手無縛雞之力,一身皮肉養的細膩,在地上一摩擦,皮肉翻滾,血跡便浮現出來,拖出來一道血痕,他的嚎叫聲幾乎傳遍了整個陸府,像是待宰的豬羊,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
拴著他的人高坐于馬上,穿了一身艷紅色的飛魚服,紅的像血,昂頭間露出來一張鋒芒畢露、居高臨下的臉。
整個陸府的私兵都高舉著火把,握著利刃,呈包圍狀將那人圍著,但那人一點都不怕,陸姣姣瞧見他面無表情的握著馬韁往府外走,他不避那些刀,甚至是往那些刀尖上撞,而
包圍著他的私兵們卻驚慌惴惴的退讓開。
整個院子的私兵,沒人敢攔著他,他們甚至都不敢傷他。
陸姣姣聽見她身后的丫鬟們說:“是錦衣衛,北典府司的沈蘊玉?!?
北典府司的指揮使,沈蘊玉。
陸姣姣隱約記起來,她是見過這個人的,在去宮里參加給太后慶生的宴席的時候,她遠遠在男席上瞥見了沈蘊玉的臉,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人半夜來了陸家,還抓走了陸遠山。
陸府的人都被驚動了,她的那位嫡兄,也是匆匆披著一件外袍出來了,還有她那位名義上的父親,陸右相,兩個男人都去攔沈蘊玉的馬,陸姣姣聽見陸右相焦躁的喊道:“沈蘊玉,你何故闖我陸府!拿我孩兒?”
陸姣姣遠遠聽見沈蘊玉開口,是冷冽刺破夜空的崢嶸聲線,他道:“北典府司拿人,無須向陸右相解釋,煩請右相讓路?!?
陸姣姣在心底里小小的“嚯”了一聲,心想,真爽。
她還沒見過陸右相被人這么打臉呢。
眼見著鬧得越來越兇,她便遠遠地從人群中退開了,她人微言輕,免得殃及池魚,熱鬧瞧一瞧就算了,可別沾上她,她明兒還有大事要辦呢。
溜回院子里后,陸姣姣將外袍往一邊的矮榻上一丟,跑到床邊往床上一滾,先是美滋滋的滾了兩圈,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枕頭掀起來,從枕頭下方拿出來了一張請帖。
請帖是從石家發出來的,石家大夫人邀請她明日去石家賞菊。
見不見石家大夫人沒關系,但是她要去見石清蓮。
石清蓮前些日子與江逾白絕情、歸家的事情已經傳遍了,陸姣姣自然也清楚,她估摸著,這帖子也不是石大夫人給她的,應是石清蓮給的。
她把石清蓮的事情辦了,現在該石清蓮還她的恩,把她的娘親還給她了。
她才不管陸家出什么事兒呢,反正滔天大火燒不到她這里,明兒個她就要去赴賞菊宴,與石三姑娘見面去啦。
月色下,陸姣姣又一次美滋滋的翻了個身,陷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