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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這一扇門什么都擋不住,外面一喊起來,里面不說聽得清清楚楚,也能聽到只言片語,劉子云本性純良,坐在這聽了一通別人家的私宅秘史,比江逾白本人還要難受,尷尬的擰來擰去,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聽見。
江逾白反倒比他還要坦蕩,行了一禮,道:“子云兄,家丑,讓子云兄見笑了。”
劉子云心里一松,他實在是不擅長處理這些事,便尷尬的笑了笑,道:“觀潮兄放心,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我爹的那幾個小妾打起來還亂撕頭發呢,我必不會出去亂傳的。”
兩人又談了些話后,江逾白送劉子云離開,劉子云前腳剛走,后腳江逾白便回書房內給江家在大垣城的族人寫信,準備讓他們來人將江逾月帶走。
他寫信的時候,門外還有小廝求見。
“進。”他道。
門外的小廝進門來行了一禮后,道:“稟告老爺,宮里面來了消息。”
宮里?
江逾白眉頭一蹙。
自從他與康安之間門的事□□發了之后,宮里的事情他都刻意的沒有去關注過,他現在最好的狀態就是縮在府內,不要去求情,不要為自己謀生路,不要做任何事情,只擺出來一副坦然等死的狀態來,順德帝安排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免得引來順德帝的厭煩。
反正,等到假銅錢一事爆發出來,他便能重新回歸到朝中,他有后手,現下自然不慌亂。
“宮里出了什么事?”他問。
“是康安帝姬。”小廝的頭垂的更低了,他是江逾白跟前伺候的人,自然知道江逾白與康安之間門的事情,每每康安來了消息,都是從他這里走的,他自然明白康安在江逾白心中的重量,但是今日,康安帝姬的消息來的實在是不是時候。
因為三姑娘方才才剛鬧過一次,且,老爺還又翻出了當初三姑娘為了康安帝姬而冤枉前夫人石清蓮的事,雖然老爺明面上不提,但是心里肯定也會對康安帝姬產生些許怨懟,若非是康安
帝姬一直攛掇三姑娘,三姑娘怎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瘋瘋癲癲的,簡直讓人沒眼去看。
那可是江逾白的親妹妹,江逾白心里還是疼的。
果不其然,小廝說完了之后,江逾白的臉色便不大好看了,他擰著眉,問道:“康安如何了?”
“康安帝姬,她說她自己身上生長出了很多黑斑,說自己中了毒,廣招天下名醫,還想要見您。”
小廝低頭道。
江逾白將手中的筆“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胡鬧!”
他不知康安帝姬身上能長出來什么黑斑,他只知道,現在康安越是作的厲害,越是要見他,順德帝對他就越是厭煩!
他的情況已經很危急了,偏生康安還要在那里胡攪蠻纏!
她能長什么黑斑?不過是發脾氣的理由,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長點腦子,變的聰明點!
小廝抖了抖,然后飛快將筆撿起來,重新放在岸上。
“下去。”江逾白恢復了冷靜,道。
小廝便明白了,大人并沒有搭理康安帝姬的意思,他小心的退下去,還關上了門。
江逾白則重新寫了一封信。
他心有煩悶野火,但事情還是要做,便只能自己壓著,只是當他忍著煩躁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卻忍不住想起了石清蓮。
如果是清蓮在這里,一定不會像是江逾月一樣發瘋,也不會像是康安一樣任性,她只會幫他溫一碗粥,然后替他揉一揉他的額頭。
他第一次感受到后悔的滋味兒,像是有螞蟻在心口啃噬,夜以繼日,永不停歇。
而此時,被江逾白惦記著的石清蓮正抱著被子呼呼大睡,早已把江逾白忘之腦后了。
反倒是鳳回殿內,康安坐在鏡前大哭:“江逾白呢,他收到消息了沒有!”!
第50章 眾生相(五)
鳳回殿內,一面高大的琉璃屏風鏡擺在康安帝姬的身后,這平日里是康安最喜歡的鏡子,可以完整地映照出她的整個人,但是今日,康安看了一眼,便氣的掀了梳妝臺上的匣子。
因為,她清晰地看到,在她的后背上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霉斑,而且,不止是在她的后背上,她的腰上,腿上,甚至鎖骨處,都浮現出了新的,指甲蓋大小的斑點,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在擴散,除此以外,她的身體內還在散發著淡淡的惡臭。
“那些御醫怎么說!”康安站在梳妝臺前,不斷用自己的指甲去狠抓皮膚,將那些斑點都抓出一條條血道,血痕與霉斑交映在潔白的膚色上,看的頗為滲人。
像是死了幾天的尸體一般,仿佛下一瞬,便會有蛆蟲從里面爬出來。
跪在地上的宮婢低著頭,瑟瑟發抖道:“回帝姬的話,御醫正在研制新藥,他們說未曾見過此毒,但此毒并非不可解之藥,只需要假以時日,便能解開。”
“假以時日,假以時日!”康安嘶喊道:“假到多少時日,這群人才能給本宮弄出來?本宮這定是被人給害了,他們還什么都查不出來,一群庸醫,來人,把他們的腦袋都給本宮砍了!”
宮婢不敢言語,只跪在地上,用額頭頂著松軟的波斯地毯。
帝姬發怒的時候,她們沒有辦法解決,只能承受帝姬的怒火。
順德帝走進鳳回殿的時候,便瞧見了這么一幕。
他的胞姐像是瘋子一樣在殿內赤著足走過,身上只穿著薄紗中衣,能隱約看見細膩的胴色皮肉,以及皮肉上的霉斑,每一處霉斑都被康安大力的抓撓過,留下一條條血色的抓撓痕跡,看上去頗為滲人。
順德帝擰著眉頭,心里有些猶疑——他最開始聽說康安身上長出古怪的斑點,怎么治都治不好的時候,還以為康安是為了見江逾白故意作妖。
以前康安也這么干過,故意給自己下藥,把自己弄得很狼狽,然后去父皇母后面前討巧,父皇母后心疼她,都會松口,或者故意和別人起沖突,然后把自己弄受傷,反正她身份尊貴,別管她有沒有道理,只要她一受傷,旁的人都得受罰。
所以,康安這次鬧起來的時候,母后直接就沒過來,只讓順德帝
過來看一看,順德帝也從白天拖延到了晚上,才慢慢悠悠的走過來,他遠遠一瞧見康安這幅模樣,便覺得康安瞧著并不像是在假裝演戲,康安最珍視自己的這幅美麗皮囊,日日用珍珠粉敷身上,恨不得把鳳凰的羽翼都貼在身上給自己添彩,她這副身子,她是最舍不得動的,眼下卻變成了這樣,讓順德帝都有些拿捏不準。
就算是想見江逾白,也不至于把自己搞的這么狼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