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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掛燈籠啦!
石清蓮見到陸姣姣的時候,正是巳時中。
這個時間段,江逾白已上朝,江照木還在怡紅樓,府內只有石清蓮一個主子,她來去自如。
石清蓮走到后門處的時候,便瞧見陸姣姣等在臺階處站著。
陸姣姣今日穿了一身古香緞琥珀色馬面裙、外罩著飛機袖大衫霞帔,頭上頂著一方斗笠,薄紗蓋臉,只能瞧見露在外頭的兩只嫩生生的手。
她謹慎的沒有露臉。
江府高門大戶,就算是后門,也修建了三個臺階,門口有兩個小廝守著,她便站在離臺階不遠不近的地方,石清蓮出來的時候,她就防備的抱著胳膊看著。
也不知道她昨日在陸府鬧成那般,今日又是如何溜出來、如何找上門來的,石清蓮也不問,陸姣姣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她也不會跟陸姣姣合作。
石清蓮也沒有把陸姣姣引進府內,她的江府也算不上是安全,里面除了江逾白的人,還有康安帝姬的人,她便與陸姣姣進了麒麟街上的一處茶館。
茶館內有包廂,墨言在門口守門,她們倆一落座,陸姣姣便摘了頭頂的斗笠,露出來一張圓嫩可愛的臉,她生的毫無攻擊性,像是一只唇瓣粉嫩的小兔子,臉上有兩個小酒窩,頭上梳著靈蛇鬢,落座后,聲線清亮的直奔主題:“敢問江夫人,可是見過我母親?”
石清蓮喜歡這種開門見山的利落人,她直接將一直貼身攜帶的手帕遞給陸姣姣,道:“□□姑娘瞧一瞧,可是你母親的東西?”
陸姣姣接過手帕,仔仔細細的折疊好,然后才抬頭看石清蓮,道:“是我母親的東西,不知怎么在江夫人手中。”
石清蓮自然不能說是她特意蹲著人、守來的,只是道:“那一日也是趕巧,我出門子回來,瞧見你母親病倒在路邊沒人管,便叫丫鬟去幫扶了一把,將你母親送于附近的院子中養著,沒想到你母親竟與我那丫鬟說了一堆話,我聽著與你有關,便去陸府走了一圈。”
陸姣姣從石清蓮拿出手帕的時候,便猜測石清蓮已知曉他們陸家的事了,現如今石清蓮這樣一點,她便干脆打開天窗說亮話,開口道:“既然江夫人已知曉,姣姣便也不瞞您,左右就是些家丑,陸家都做得出來,我也不怕丟人。”
“陸右相與我娘本是少年夫妻,但未上籍貫,只是擺了酒席,便算是夫妻了,陸右相與我娘都是柳州人士,后陸右相去京趕考高中,娶了高官之女,也就是陸夫人,后又靠著妻家起身,便不認我與我娘了,本來我也不打算認陸右相,但前些日子,陸右相突然將我與我娘接到京中來,說要養我們。”
“入了京中后,我與我娘便被分開了,我琢磨著不對,偷偷探查過,才知道陸右相與陸夫人是打算拿我去替他們的寶貝女兒嫁給永寧侯世子,永寧侯世子——您知道的吧?”
說話間,陸姣姣抬頭看了一眼石清蓮,道:“據說那位永寧侯世子生性殘暴,曾當街拖行女子致死,我那三姐姐不愿嫁,但這門婚事又不能推,她便打算拿我來替,因此,陸家才會接我與我娘上門來,只是我娘不贊同這門婚事,又無力反抗,只能先跑出府,我猜測我娘是打算報官,我娘是不會叫我嫁給一個惡人的。”
石清蓮臉上帶著些笑意,她點頭道:“是,你娘確實打算報官,被我給攔下來了。”
陸姣姣臉上涌出了幾絲感激。
她這段時間入了陸府后,才知道什么叫只手遮天,她與她娘這等身份,報官沒用,死路一條,不過沒想到峰回路轉,居然還能碰見一個向她伸手的人。
“江夫人救了我娘的命,便是姣姣的恩人。”陸姣姣雖說年歲不大,但頗為聰慧狡黠,她不像是她娘一般天真,等一個男人等一輩子,被算計了還要報官,她早已探析出了在京中存活下去的方式與規則,這天上就沒有掉餡餅的,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忙示好,她在陸家,身處漩渦里,誰來了都要被甩一身泥,這位江夫人肯過來,肯定也是有所圖謀。
她不怕別人圖謀她,她就怕沒人圖謀,沒人圖謀,她就沒有價值,有人圖謀,她就能做交易,能活下去。
“江夫人有什么用得著姣姣的地方,姣姣一定盡力。”陸姣姣繼續說道。
石清蓮沒有直接告訴她要做什么,只是含笑望著她,道:“過幾日便是太后壽宴了,若是有機會,□□姑娘也去瞧瞧熱鬧。”
陸姣姣眼珠子一轉,便點頭道:“江夫人放心,姣姣一定會去的。”
她頓了頓,又道:“我娘性子急,人又沒主意,一直見不
到我怕是要擔心,江夫人能替我帶一封信回去給我娘嗎?”
“這是自然。”石清蓮便喚墨言去準備筆墨紙硯,她很滿意陸姣姣的上道。
石清蓮不說什么“只要你辦成事,我就把你娘放出來”之類的話,陸姣姣也不問“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倆人默契的開始聊京城中時興的首飾,流傳頗廣的話本,和一些有趣的鄉野小事,乍一聽起來就好像真是兩個小姑娘出來游玩聊天似的。
待到陸姣姣的一封信寫完,也沒裝進信封里,而是直接遞給石清蓮,意思是石清蓮也可以看,石清蓮沒看,而是折疊起來,當著陸姣姣的面裝進了信封里——她們倆都是一副坦坦蕩蕩的態度。
我知道你利用我,我會讓你放心。
我雖然在利用你,但是我尊重你。
竟有了點患難相逢,互相幫扶的朋友的意思。
她們倆在茶樓耽誤了小半個時辰,便走出了茶樓,并且默契的分開了,今日這場私會,她們倆自然都不會和任何人提起。
石清蓮回了江府后,把信封遞給了雙喜,叫雙喜收好,明日送給陸姣姣的母親——石清蓮雖然沒看這封信上寫了什么,但石清蓮知道,陸姣姣這樣的聰明人,一定只會安撫自己的母親,讓她的母親配合石清蓮。
雙喜接過信封后,揣入懷中收好,又道:“夫人,今日那甜水巷的窮書生又送書信來,說是作了一首詩詞請您鑒賞。”
石清蓮坐于桌旁,雙喜為她倒了一杯茶,她抿著茶道:“拿來看看。”
雙喜便從袖中掏出了早已備好的紙張,遞給石清蓮。
石清蓮垂眸一看,這紙上寫的是首詠蓮的詩詞。
綠塘搖滟落何云,軋軋蘭橈入房戶。應為洛神波云間,至今蓮蕊暗生香。
是一首好詩。
石清蓮想,她上次去施恩的時候,和顧時明胡扯過她喜歡顧時明的詩詞,顧時明大概是放在了心上,特意寫詩來回謝她。
顧時明一片冰心在玉壺,倒顯得她為了接近顧時明、以詩詞為理由施恩而有些下作。
石清蓮嘆了口氣,只道:“你去謝謝他,說我很喜歡,他銀錢可夠用?你與他說——罷了,你研磨吧,我寫一封信給他,顯得鄭重些。”
雙喜點頭,轉而去研磨,石清蓮則提筆寫了封信,在信中慰問顧時明的胞妹身子可好、近日功課讀書又如何,順帶還勸了勸學。
待到一封信寫完,石清蓮便將信封轉而遞給雙喜,雙喜一道揣進了胸前,等著晚間出去采買的時候,一道全給送出去。
雙喜心思多,辦事一向妥帖又細致,她領了活兒下去了后,廂房內便只留著墨言伺候,墨言人安靜,半天也不說一句話,只為石清蓮打扇。
石清蓮則靜思了片刻,然后又一次起身走向清心院。
她還是惦記江逾白的書房。
管家早已習慣了石清蓮一個人在江逾白的書房中獨坐,江逾白從未阻攔過,他一個下人自然也不敢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