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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想著,便陷入了夢鄉(xiāng)。
期間墨言來瞧過她一次,想要問她要不要“點燈籠”,但見夫人已經(jīng)睡了,便沒有再開口,而是小心的關上門,離開了。
所以,江府清心院中今晚又沒有點燈籠。
可憐的北典府司校尉又如同昨晚一樣,頂著沈蘊玉吃人一樣的目光,在北典府司與江府的墻頭上折返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石清蓮便從水濘中昏昏沉沉的醒來了。
她醒來時身子分外沉重,像是裝滿了的水囊,墜得慌,可偏偏身子里又一陣陣發(fā)空,發(fā)虛,迫不及待的渴望,想被填滿。
她便知道,是那毒兩日沒有人安撫,又翻起勁兒來了。
這當真是個磨人的毒。
石清蓮嘆息著爬起來,喚墨言進來給她梳妝打扮。
今日要去陸家做客,她還要去見陸姣姣,陸姣姣其人表面蠢笨,內(nèi)里狡黠,她不能掉以輕心。
因著陸家也是高門大戶,又是姑娘家的百花宴,石清蓮按輩分算,是長輩,所以穿的衣裳頗為端正,是一陣顏色濃正的寶紅色交叉領對襟,外罩同色水袖霞披,襯得她嬌艷十分,發(fā)鬢用石榴紅長簪挽成落霞鬢,斜斜欲墜,墨色綢緞間亮著一點緋紅,更添三分魅色,足上穿了天蠶襪,又踩了蜀錦淺口紅鞋,乍一看整個人如同嫵媚刺薔薇,端的是一杯花間烈酒,半輪人間明月。
今日出門子,石清蓮照樣帶的是墨言,將雙喜留在了府中。
陸家是右相家,比起來江逾白這個
宰相也就矮一截,正二品,宅院自然也在麒麟街內(nèi),馬車沿著街邊走上一刻鐘、近兩刻鐘便到了。
陸家今日車馬盈門,貴客一波一波的往里面進,石清蓮到的時候,正瞧見陸夫人笑盈盈的站在門口,見她進來了,便趕忙將石清蓮迎進來。
石清蓮年歲小,但身份高,誰見了都要喊一聲“江夫人”,若是見了未出閣的姑娘,縱然與她同歲,也要低頭行個側身禮,喚上一聲“見過江夫人”,她便踩著這一路的“江夫人好”,進了陸府內(nèi)。
陸府設宴的地點在花園——大奉流行高山流水宴席,尋常的堂前根本擺不開,所以多是擺在花園中,宴席一開,賓客直接在花間落座,花間對飲,豈不快哉。
按著大奉中百花宴流程,便是一群賓客們隨意落座,沒有男女大防,姑娘們可以與一些少年郎去賞花,百花宴本就帶著一些相看的意味,故而席間的夫人們都對公子姑娘們的一些相互試探視若無睹,偶爾還會有兩個夫人打趣。
石清蓮落座于幾位夫人之間,她才剛落座,便聽見這些夫人們說陸家的事情。
“聽聞,這位陸家的四小姐陸姣姣自幼體弱,命格薄弱,見不得外人,便養(yǎng)于山野鄉(xiāng)間聚靈之地,待到及笄后,命格穩(wěn)了才給領回來。”
“陸家待這位四小姐是極好的,好不容易帶回來的姑娘,那可是千嬌百寵,據(jù)說,這位□□小姐吃穿用度趕得上皇孫公主了。”
石清蓮聽著這些話,心底里掠過幾分譏諷。
前些日子,康安帝姬剛回來沒幾天,陸家便從鄉(xiāng)間領回來了個陸姣姣,排□□,對外宣稱是嫡女,自小體弱,養(yǎng)大了才帶回來,但實際上,陸姣姣只是一個鄉(xiāng)間農(nóng)婦所生的女兒,庶女都算不上,頂多算是私生女,她娘都是沒進過陸府門的,她被帶回來的原因,也不是陸家人體恤、思念她,而是因為陸家的真正嫡女,陸家三小姐跟永寧侯世子有一門婚事,陸家三小姐不想嫁,便想讓陸姣姣來頂。
陸姣姣不肯嫁,陸家人便把陸姣姣的母親,那位可憐的農(nóng)婦關起來,逼迫陸姣姣同意,故而,眼下陸府一直對外表露出疼愛陸姣姣的模樣,讓別人誤以為陸姣姣是千嬌百寵的嫡女,但實際上,陸府的人就像是捏著一條狗的脖頸一樣,捏著陸姣姣的死活。
不過,這個陸姣姣也不是好欺負的,石清蓮記得,在上輩子,陸姣姣在百花宴上裝瘋賣傻,把陸府的三嫡女推進了水里后,還說出了各種蠢話瘋話,力圖通過抹黑自己,而給陸府添麻煩。
她做的很成功,陸府的顏面都被她丟光了,還得罪了一大堆人,最關鍵的是,陸姣姣最后還全身而退了,因為不知為何,永寧侯世子,也就是陸姣姣的“三姐夫”,她的替婚對象竟然站出來保了她。
這等劣勢之下,陸姣姣都能殺出一條血路來,由此可見,此人頗有兩分心機。
石清蓮上輩子不知道過程是怎么回事,打算這輩子好好看看這個陸姣姣的手段。
但誰料她才剛落座,旁邊便有人問:“清蓮,你今兒怎么來啦?聽說你前些日子在佛堂里發(fā)了高熱了,現(xiàn)下可好了?”
問話的人刻意提起了“佛堂”與“高熱”,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江家的姑嫂之爭。
前些日子,石清蓮去佛堂禮佛,可是跟著一幫夫人一道去的,她從佛堂離開時,跟江逾月鬧成那個樣子,京中那些夫人圈里都傳開了,石清蓮一落座,難免會有相熟的人過來問一嘴。
“好些了。”石清蓮含笑和這幫夫人們打太極:“只是山間夜晚寒涼,我這身子又不中用,才會生病,倒是可惜了祈福,從佛堂出來,也不知太后是否會怪罪。”
旁的夫人們便道“太后仁德,定不會怪罪”,說話間,便又有人問:“聽聞你家的三姑娘前些日子入了宮了,這是怎的回事?”
說來說去,還是探江府的風,她們希望石清蓮嘴松一點,能探聽出來點消息。
若是換了旁人,可能會被她們勾出來話癮,但石清蓮這八方不動的功夫修煉的爐火純青,半點異樣都瞧不出來,只道:“我家三姑娘與帝姬關系好,進宮去陪帝姬說話去了。”
提到帝姬,便沒人敢再搭話了,話題很快便繞到了旁處去,石清蓮也難得清凈了一會兒。
因著還沒開席,席間的人都能四處走,石清蓮本不欲走動,她一直在等陸姣姣出來,今兒個這百花宴可是陸姣姣的大捷首戰(zhàn),她得好好看。
但她這眼眸一掃,便在賓客群里瞧見了一個眼熟的男客。
對方穿著一身不出挑的靛青色長
衫,臉上笑的一團和氣,正在往陸府花園的偏僻小路行走。
石清蓮只是遠遠地一掃,便看到了對方的正臉,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是走私犯,周伯良!
這可是右相府,堂堂的右相府辦宴會,怎么會請一個商賈?
周伯良怎么會在陸府?
他不是康安帝姬的人嗎?
難不成康安帝姬還和陸府的人有關系?
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石清蓮果斷起身,小碎步跟上了周伯良。
宴會上人群頗多,你來我往在花叢間穿梭,一眼望去能把人看花眼,石清蓮自認為頗為隱蔽,她只知道周伯良是走私商,但并不知道周伯良還有一身好功夫,習武之人聽聲辯位是本能,在人群之中,有人經(jīng)過和有人獨獨跟著他的腳步聲是不同的,故而石清蓮才走了沒兩步,周伯良便動了動耳朵。
石清蓮依舊沒察覺,正要跟著人走的時候,突然一只手伸過來,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拖到了一顆花樹后。
那花樹頗為碩大,樹下纏繞著各種花枝,芬芳馥郁,花朵碩大,周伯良回頭時,沒看見石清蓮的人影,只看見樹邊有交疊的男子衣衫和女子裙擺,他只以為是那女子是奔著樹后男子去的,罵了一句“野鴛鴦”,轉而繼續(xù)向偏僻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