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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悶熱,窗戶半開著,月色之下,帷帳中的女子眉目嬌媚,只穿著一層柔軟輕和的綢緞紗裙,露出大片柔□□脂,燭火一映,便能瞧見帳中女子含著淚的桃花眼。
石清蓮過了許久,才哽咽著說了一聲“沒事”,又道:“把帷帳拉上,你出去,我要睡一會兒。”
丫鬟順從的退下了,臨出去之前還道:“奴婢為夫人熬一碗暖梨湯熱熱身子,便不被夢魘了?!?
石清蓮躺在帳內(nèi),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暖梨湯沒用,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夢,而是即將在未來一年半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
她名為石清蓮,是石家的第三個嫡女,上頭還有兩個嫡出的哥哥,她父是戶部侍郎,她的出身雖算不得頂好,但在家中備受寵愛,她本是無憂無慮的,直到她有一日去上香時,救了一個昏倒在路旁的男子。
那男子生的真好看,叫石清蓮想到大哥曾教她的詩。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他醒來后,問了她姓名,留了塊玉佩后便走了,石清蓮看了他一次便忘不掉了,直到半月后,家中突然有人上門來提親,她才知道,那一日她救的人是當朝宰相江逾白,年方二十有六,官居一品。
他要娶石清蓮為正妻。
一時之間,整個京城的貴秀都羨慕她的好運氣,石清蓮飄飄乎的便嫁到了江家,她嫁來之前以為是郎情妾意,但嫁來之后,她才逐漸發(fā)覺,江逾白似乎并不喜愛她。
江逾白娶
她,只是因為她救了他。
但石清蓮不氣餒,她日日黏在江逾白身后喊“夫君”,硬生生將江逾白一塊冷玉給暖熱了,江逾白在一次酒醉后,許了她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候。
可這一切,在康安帝姬從南方回來后都變了。
康安帝姬是當今圣上順德帝的胞姐,先帝還在世的時候,康安也號帝姬,因身子羸弱,被送到了南方療養(yǎng),待到當今圣上繼位,才將康安接回來,皇上從父親換成了弟弟,康安的名號也該從帝姬變成長公主,只是帝姬剛回,冊封儀式還尚未舉辦,現(xiàn)還暫稱帝姬。
石清蓮也是在康安帝姬回來之后才知道為什么江逾白會娶她。
因為江逾白和康安帝姬有情。
早些年,江逾白曾做過當今圣上的伴讀,那時,江逾白一起陪伴過康安帝姬,江逾白與康安帝姬少年傾慕,雙雙定情,奈何家世有別,朝廷紛爭,江逾白有大志向,他為宰相,他是權(quán)臣,不得尚公主。
此事被發(fā)現(xiàn)后,先帝震怒,親自下令,送于南方療養(yǎng),有情人天各一方。
后順德帝登基,有意接回帝姬,卻還顧忌江逾白,江逾白為叫皇帝與太后放心,才會選擇迎娶石清蓮為正妻。
她是一塊擋箭牌,只可惜,她擋不住康安帝姬。
康安帝姬根本放不下江逾白,她日日糾纏江逾白,還仗著帝姬身份,幾次給石清蓮難堪,那時候,石清蓮也漸漸知道了康安帝姬為何一直欺負她,她知曉江逾白為何娶她之后,便夜夜的哭,江逾白瞧見了,沉默許久,最后硬邦邦的說了一句“我與帝姬從未逾越”,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再也沒有來主動找過她,縱然同處一片屋檐下,也對她冷淡至極。
期間,她的家人輪番出事,父親和兩位兄長都被卷進了各種案子里,全部都被停職了,她后來才知道,那是康安帝姬報復她的手筆,她的父兄都看出來了,同時也知道江逾白在保護康安帝姬,但怕她難過,所以都不和她說,都只說是他們自己公務上出了錯,還開始勸她和離。
而她并不知道家人的困苦,她當時都快被逼到瘋魔了,只想著憑什么她要和離?她什么都沒做錯,她不如意,也不想讓康安和江逾白如意,所以她不僅不和離,還四處抓江逾
白與康安茍合的證據(jù),鬧得整個京中都知道了康安和江逾白的事情,讓江逾白對她越發(fā)冷厭。
再然后,她得了江逾白和康安帝姬會在京郊中私會的消息,她不信,一時傷心透頂,什么都沒管便跑到了京郊,想要當面去見江逾白,結(jié)果一到了京郊,便被鋪天蓋地的錦衣衛(wèi)拿了。
石清蓮被抓之后才知道,北典府司錦衣衛(wèi)當時正在抓關(guān)于行刺順德帝的逆賊,她正好撞到了沈蘊玉埋伏好的點上,被當成了嫌疑人。
沈蘊玉把她抓回了地牢里,審了足足半個月。
那半個月有多痛苦折磨,至今還讓石清蓮膽寒,沈蘊玉折磨女人的法子,不見血,不讓她留傷,但讓她終生難忘,她恨康安帝姬,恨江逾白,卻唯獨怕沈蘊玉,以至于重生之后,還是會浸于夢魘,只要一想到沈蘊玉那張臉,她便打寒顫。
她入獄的這段時間,石家人動用全部關(guān)系,進來看過她,而江逾白卻從沒來過,仿佛當她死了,直到最后,沈蘊玉抽絲剝繭,查出了她是清白的,并且還將案件的源頭查到了康安帝姬那里去。
她被洗清冤屈出獄的時候,就看見江逾白等在北典府司的門口,看見她的時候,江逾白當時披著一身白色大氅立于司外,司墻紅瓦蓋雪,檐下君子如玉。
他遞給了她一張休書,只與她說了一句話:“日后,你我再無關(guān)系。”
石清蓮在滿天的雪中,看著那張休書,宛若一條沾濕了毛、瑟縮在一起的野狗。
她那時候才知道,她以為她把江逾白這塊玉暖熱了,但實際上,那只是她的體溫,一旦離開了,江逾白還是那樣冷。
后來,石清蓮是經(jīng)過了沈蘊玉的提醒,才知道她當時為什么被北典府司抓到。
那是康安帝姬的圈套。
那時候的康安帝姬已經(jīng)不滿足于一個帝姬的權(quán)勢,她想要以女身稱帝,便暗中行刺順德帝,順便以江逾白為誘餌,將她引到了京郊,一頭撞到了沈蘊玉的手里,她與行刺謀逆的事情沾了邊,又入過北典府司,身上有污點,如果運氣不好,便是死路一條,就算運氣好,活下來了,江逾白也不能再留著她做正妻,不管是死是活,江逾白都會隨著康安帝姬的心意,休了她。
他們和離之后,她被送回到了石家,然后,
便是順德帝的傷越來越重,差點死掉,康安帝姬在江逾白的扶持之下,開始掌管朝中事務,定國安邦,改革變法,將大奉推到了一個空前繁華的節(jié)點。
再然后,順德帝暴斃,康安公主以女子之身登基為女帝,號康安女帝,并迎了江逾白為她的帝后。
女帝登基,聞所未聞,丞相輔佐,情定終生,那簡直是一場千古佳話。
所有人在提起他們的時候,都會感嘆一句“天賜良緣”,偶爾有人提起來她,卻又被人刻意遺忘,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只有修正掉她,一切才是完美的。
那段時間,她聽了很多冷嘲熱諷。
“這天下有情人,終歸是要碰到一起,重成眷屬的,鳩占鵲巢的主兒,也待不了多久。”
“您啊,福薄,得了江大人的寵愛,也算是不負此生,現(xiàn)如今也到了讓位置的時候了。”
“想要那好東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若非是她救過江大人,江大人怎么會娶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