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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學校不允許校外的車進入,他在校門外停下車。白恬這才緩緩睜眼, 她稍微向他這邊偏了偏腦袋, 卻不看他, 別扭地說了聲謝謝。余光里是他緊抿著的唇, 她知道他情緒不佳,不做停留,打算直接離開。
解開安全帶,手還未搭上車門,聽到他的聲音。“下午我回家的時候,看到你寫的日記。為什么寫那么多遍?”
她面向車門,維持著這個姿勢并不去看他,“你還沒有回來之前,我以為再也見到你了。有時候太想你了,就在手臂上劃幾刀。可也不能總那么劃,會被人發現。
有一段時間,小舅舅怕我出事,不讓我出門,還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我整天待在家里也沒事干,就找了本子寫以前的事情。到后來,是因為時間太久了,我怕我會忘記了你,就這么一直接著寫下來。”
他喚了一聲白恬,她稍稍停頓一會兒,試圖平息自己的哽咽。“雖然以前答應過你,會帶著你的那份勇氣一起好好地生活,但我確實還是做了很多傻事。你放心,從今天以后,真的,再也不會了。”
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拉開車門逃走,她怕程景行只要開口哄哄她,她所有的堅持都沒有了。她怕下一次,程景行的選擇仍舊不會是他,下一次他還是會提前走。
人這類生物最是貪婪,她曾經只求能和程景行在一起。可是現在,在這場不對等的感情里邊,她希望程景行可以多分一些愛給她。
白恬回到宿舍時,林可恰好邊擦著頭發邊從浴室里出來。她眼睛紅得不成樣子,臉上掛滿了淚水。林可被她的模樣嚇了一跳,忙問她怎么了。
白恬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很狼狽,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本想著盡可能擠出一個微笑給林可,想了想還是作罷。“沒事啊,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她躲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將自己埋進床里。
這個夜里,天邊有寥寥星辰,云也沒有把月亮遮住。風是輕輕的,沒有肆虐呼嘯。就連蟲鳴都不似前些天那樣煩人。她剛剛見過她一直以來最想見到的人,可是他們一路無話,可是她在下車時和他說了分手。
以后還會有這樣平靜的夜晚,卻再也見不到她喜歡的人了。
白恬走后,程景行在車里坐了很久。在醫院里見面的那次,她說不能原諒他。可是他沒有想過她會說分手,當那兩個字從白恬嘴里吐出時,他突然才發現,那個總是黏著他向他撒嬌的小姑娘,好像真的也會離開他。
所有苦苦維持的平靜都是假的,他偽裝得好似不在意,實際上僅僅只是聽她說到分手這兩個字,他就幾近無法思考。想抓住她,想和她說,他絕對不允許。
難怪高三那年,他和顧秦被帶進局里,他在派出所前和她說要分手,她告訴他,她難過得要死掉了。
原來這兩個字真的會讓人感覺痛苦。
大概是心里太難過,連帶著背上的傷一起疼。他半伏在方向盤上,慘慘地笑著,他總以為白恬會等著他的,原來他也有這一天。
儲物格里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隨手接通,聽筒里傳來顧秦的聲音,問他在哪。
他咧了咧嘴,無力地回答,“你快來s大門口接老子,疼得我開不了車。”
顧秦來得很快,邊上還跟著他家的私人醫生。他一邊從倒后鏡里看向后排的人,一邊用語言擠兌程景行。
“你這人腦子是不是有病,明知道背上有傷,非要裝著沒事去接著完成你的任務。現在還死撐著到處亂跑,是不是嫌命太長。大半夜還要老子帶著醫生來救你,給你當司機……”
顧秦絮絮叨叨的,說起來就是個沒完,這幾年越來越啰嗦。往常程景行定是要和他辯上幾句,讓他氣得咬牙切齒。可是今晚的程景行異常沉默,讓顧秦感覺到奇怪。
前幾天在出任務的時候,有個小男孩被大水沖走,那一帶靠近護城河,如果不救下小男孩,小男孩極可能命喪于此。
他離得最近,來不及多想,從一塊水泥板上直接躍入水里。他從背后抱住小男孩,大概是因為過于害怕,小男孩不停地掙扎,本就逆水而行,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方向,被一根鋼筋劃破了后背。
大約三十厘米長的傷口,才剛包扎完不久,他聽聞給這片城區分配的人手不夠,硬是從病床上爬起來。因為這兩天里大幅度的動作,傷口開裂得愈發嚴重,他下午還不怕死地洗了個澡。
醫生不知道該怎么說這樣不聽話的病人才好,重新包扎完傷口,給他開了點止痛藥。他本來沒想著吃,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又被疼醒。從柜子里找出醫生開的藥,吞了兩粒尼美舒利躺回床上。
他背上還有其他的舊傷,此刻同時開始疼。止痛藥的藥效還沒上來,他疼得想罵臟話。
靜躺了一會兒,腦子里回放的都是今晚白恬說得幾句話。心臟那一塊地方連著后背的傷一起疼,不知道她當時用刀劃傷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這么疼。
第二天程景行是被程升進門的聲音給吵醒的,常年保持警惕成為一種習慣,聽到聲響的一瞬間就睡不著了。
天將將要大亮,這套房子是程升給他買的,小區的環境很好,他側過腦袋可以看見窗外生長茂盛的綠樹。大概是沒想到他已經醒了,他看著程升輕手輕腳地從外邊進來,見他醒著,程升微愣了愣:“怎么不多休息?”
“聽到你進門的聲音,就醒了。”
大概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心智也比以前要成熟一些。這些年他和程升的關系緩和了許多,不再劍拔弩張,不再以尖牙利嘴來硌應父親。
但他仍不懂得該和程升相處。一個別扭地關心,一個尷尬地接受。
“你林叔說,你傷得挺重的還不愿意住院。”林叔是支隊的教導員,程升被調他手底下大概也是程升和林叔的意思,就為了能有人看著程景行。
他挑了挑眉,有點不正經地樣子。“嗯,你兒子太招人喜歡,醫院的人太多,很煩。”
程升也不知道該說他這個兒子什么好,正準備開口說點別的,程景行先他一步。
程景行的睡衣寬大,可以從領口看見他身上纏著繃帶。他身上新傷加舊傷,讓程升看得心酸。
“以前你們和我說,白恬一直過得很好,是騙我的吧。”
程升知道他該是和白恬見過面了,點頭說是,“剛知道你出事的那段時間,白家那個孩子鬧得很厲害,聽說家里的醫生和護士二十四小時戒備,就怕她出事。你工作的性質比較特殊,白家那邊也不太希望你們再有交集。所以我也就不把她的情況告訴你。”
他那次任務之后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是因為上頭怕歹徒打擊報復放出的消息。他被接回來后一直處在昏迷狀態,被安置在軍區醫院接受治療。
他的工作太危險,不定因素太多,誰也說不準他會不會在下一個任務里犧牲。他怕給了白恬希望之后又會再一次讓她難過,因而一直沒有告訴白恬他還活著。
他想著,只要他的甜甜再等等,等到他升上一個不需要親自上戰場的銜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她。
但事事并不隨他的愿,本以為白恬已經從s大畢業,他考慮到該是不會和白恬遇見,這才答應帶一屆學生軍訓。沒想到白恬留校讀研,于是這個謊言就這樣被識破了。
程景行笑著擺了擺手,“我有點困,你先回去吧,過幾天我去看你和阿姨。”
程升知道他這個借口找得敷衍,也不多留,叮囑了他兩句注意傷口,就離開了。
程景行坐在原地,直到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他拿手薅了一把臉,要是早知道她一直過得不好,他也就不想著等到以后。
早知道,哪來的早知道。
是他活該,神佛都看不慣他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