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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現在不了。
步子邁得小,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像極了有著一定年紀的老人家,慎重而踏實。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在病床上坐下后,假裝不經意地瞥他。
他大概是洗了澡之后才過來的,換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黑色的純棉t恤搭休閑褲,連著他理得格外短的頭發一起看,雖然還是有一股子以前吊兒郎當的味道,卻也增添了些部隊里打磨出來的成熟穩重。
她的視線掠過他,平平移向病房的另一角落,好像這樣就能掩蓋住,她剛剛悄咪咪地打量過他。
他在隔了她幾步遠的地方坐下,稍稍停頓了一會兒,才聽見他開口:“吃飯了嗎?”
白恬點頭,又把視線移回來。窗簾大開著,室內的燈光透出去,和外邊的混沌天光揉在一塊兒。“早上那個問題,你想好怎么答了嗎?”
分明是帶著點質問的一個句子,和著她柔軟的嗓音,卻不令人生厭。
他也點頭,看她眼底的一片浩蕩清明,“對不起。”
白恬得知程景行出事的那一年,事情的起因是因為他出任務受了重傷,和歹徒搏斗時,為防止歹徒又一次逃走,他用手銬將兩人銬在一起,歹徒持著刀,又有著蠻勁,結果兩人一起從四樓墜落。
消息最先傳到顧秦那里,他得到的消息不太完整,以為程景行搶救無效,悲痛的同時不忘完成以前程景行交代的事。他把程景行以前放在他那的信連同程景行去世的消息,一并帶給白恬。
他害怕程景行去世的這個消息會給白恬帶來太大的打擊,所以他沒有直接告訴白恬,而是選擇告訴陸軻。
陸軻告訴白恬這件事后,采取了很多措施來防止白恬傷害自己。
陸軻終于看著白恬度過了最困難的時期,程景行也是這時候被送回s市的。墜樓時,雖然有歹徒在下邊給程景行做了緩沖,程景行的腦部還是受到了撞擊,昏迷不醒。
陸軻得到消息后趕到醫院,程升愈發蒼老,他告訴陸軻,醫生說程景行不一定會醒來,見過的每個醫生都這么說,程升已經是束手無策了。
橫豎白恬知道程景行死了,兩個家長商量之后還是決定不要告訴白恬,程景行現在的狀況。
程景行只把話說到這里,沒說他醒來后,面對著老淚縱橫的父親,他第一句話就問父親,“白恬呢?”
程升告訴他,他們沒有和白恬解釋后來的事,白恬以為他死了。程景行怔愣著,嘴里喃喃兩句:“挺好,挺好。”
他是慶幸的,慶幸白恬沒有做傻事,好好活著。也慶幸白恬不知道真相,不用一直等著他,等他做什么呢,萬一他沒醒來,叫人虛等著一輩子嗎?
還好,還好。
他的平鋪直敘,讓白恬一度想起他母親入殮那天晚上,他也是這樣說著話,語調平平,好像話中的每一件事都和他無關。
白恬輕輕漾起笑,是一種標準的、近乎公式化的笑容,她已經可以熟練運用這樣的笑,無論在什么時候,無論她想不想笑。
“所以你猶豫過、痛苦過、不舍過,最后還是拋棄了我,選擇沒有我的生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明明差一點就死掉了。”
那一陣子,陸軻用一切辦法阻止白恬傷害自己。他把白恬的房間從二樓搬到一樓,收走所有鋒利的可以傷人的東西,她要出門,也一定有人寸步不離地跟著。
可是那是一顆想死的心。
第一次,她砸碎了手表,用手表玻璃割腕。被人發現,及時包扎了。
第二次,她說她想回去程景行家里看看,可她順手拿走了安眠藥。那天她一次性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被陸軻安排的家庭醫生發現,送進了醫院。
……
一次又一次,好在,終于還是活下來了。
第32章 邀請
白恬皺著眉,揪著一個問題質問別人, 她很不耐煩這樣。可她想知道原因, 他到底為了什么, 才能忍心做到這個地步。
她垂著腦袋,靜默了很久。再開口時, 勉強可以維持著情緒平靜:“我不能原諒你。”
程景行腦子一空, 似乎心跳都停滯了幾秒。不原諒好啊, 原諒了才是真的傻子。
“那就不要原諒了。”
會一路跑著撲進他懷里的傻白甜,不會緊緊抱著他了。
想起她方才聽他講話時, 就咳嗽不斷, “有什么氣以后總能慢慢撒,我去找醫生要點止咳藥, 你喝完就休息。我在這, 哪也不跑, 你有事就使喚我, 這樣成嗎?”
他從來是這么個德行, 好言好語地讓你難以拒絕,即使你想要拒絕, 他也會在你開口之前把事情定下。
他起身, 幾步走遠了。她腦子里亂哄哄的,一面生氣, 一面又覺得心疼。從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來, 現在恢復好了沒有?
初秋的夜風穿堂而過, 她關了窗子縮進被窩里, 睜著眼睛發愣。終于等回了程景行,好像活著也有了意義。
她想起那句歌詞,“我曾經想死是因為,還未和你相遇。”
白恬這一年22歲,不稚嫩也不蒼老,介于二者之間的最美好的年華。可這個年紀對她而言,可以活著,也可以死去。
程景行回來之后,她開始因著一件事情而斤斤計較,有了希冀和和寄托。
仔細想想她是怎么活下來的呢,她那段時日里總覺生活了無意義,尋死過幾次。最后一次在醫院里,陸軻幾乎是哽咽地站在病床邊問她:“為什么想這樣?”他們說不上親密,但也是最后的擁有一部分血緣關系的親人了。
“我想找到他,你說,我死了之后能不能和程景行葬在一起如果可以,那我就找到他了。”
陸軻復又問她:“為什么不想活著?”
她笑笑,“只是活著有些太難過了。”她的面上并不痛苦,眉眼溫柔,是一種向往。就像個不喑世事的孩子在憧憬美好的未來。
陸軻卻搖頭,“你沒有替他好好活下去,他不會原諒你,不會想見你。程家人也不會承認你。他為了人民而死,佛祖會讓他得到善報,或許會輪回轉世到好人家,以后再沒有苦難。而你是自尋短見,墮入十八層地獄卻無人能救你,受盡折磨也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