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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怔住,幾乎是在這瞬間想起聲音的主人。
完蛋……
“教官……我今天請假……”
程景行的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我知道,原因?要記檔。”
林可把自己打算送舍友去醫務室的事說了,等了有幾秒鐘,仍得不到聽筒那邊的回答。正當她要拿下手機看一看是否已掛斷,對面又問她:“宿舍幾零幾?我來幫你。”
林可喜出望外,報了宿舍的門牌號。掛掉電話才恍然,媽耶!怎么有種被程教官的聲音徐徐誘之,然后她成功上當自報家門的錯覺。
約莫三分鐘,程景行敲了公寓的房門。他來的這樣快,如果不是因為他并不看來開門的林可,而是憑著直接徑直往里邊走,林可大概也會很羅曼蒂克地想,天吶,教官是不是暗戀我?
他愣愣地站在邊上看了白恬一會兒,用林可給她蓋上的外套包起她,動作輕柔地打橫抱起來。一邊向外走,一邊問跟在身后的林可:“昏迷?”
“不是,你還沒來的時候,我叫她,她迷迷糊糊間醒來應了我一聲。應該是發燒了。”
林可回答完這些,抬頭,看著程景行的背影,倏地發覺有些眼熟。不是昨天見過所以眼熟,是一種總覺得在哪看到了好多次的那種眼熟。一時間里,竟打死也想不起來是在哪。
林可和白恬的公寓在六樓,跑下樓后程景行卻沒有往醫務室去,而是直接打開旁邊一輛車的車門。“不先去醫務室嗎?”
他小心翼翼地把懷里的姑娘放進車里,抽空回頭看林可一眼,“時間還早,醫務室里沒人。你上車,攬著一點,別讓她掉下去。”
林可在心底吐槽著,原來你也知道現在有多早啊!腦海里卻猛地撞進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教官為什么要主動來送學姐去醫院?
五點多的s市,除了老城區的早市最熱鬧,別的地方仍是靜悄悄的,道路上往來的車輛少之又少,全程高速暢通無阻。
林可長這么大,第一次體驗這種“生死時速”。她方驚魂未定,程景行已經下車拉開另一邊的后車門,抱起仍在沉睡的白恬向急診室跑。
他的軍靴踏上醫院的瓷磚,步伐聲在空曠的醫院大廳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是踏實的,也是著急慌亂的。
一拍腦門記起,我說怎么那么眼熟呢,學姐最寶貝的那張照片上的人,可不就是教官嗎!
這一年s市沒有嶺南煙雨朦,只有無盡的炎熱。六點多太陽從山的后邊探出來,溫度不停地升高。
白恬打夢里走了一遭,走過和程景行在一起的那一年。
夢的結尾是陸軻拿來的信,以及他帶來的,關于程景行的消息。程景行在信里寫,“把我的勇氣一并給你,好好活著。”
可是啊。
2016年的八月,程景行死了,傻白甜也死了。
窗口打進來的光,透過薄薄的眼皮,讓她不適地想要拿手擋住光亮,一伸手卻毫無預兆地感到疼痛。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壓住了輸液管,剛才伸手的動作幅度大,把針頭從手背里往外扯了出來。
針孔的地方滲出血,染在醫用膠布上。
她腦子里還是懵懵的,下意識想把針頭再戳回去,有人行動快她一步,從相隔幾米的地方走過來按住她的手。
是干燥且溫暖的一只手。
她愣愣地順著那只手看它的主人,他用另一只手按了墻壁上的呼叫鈴,轉過身恰好撞上她的目光。一別經年,她仍然有著一雙干凈的眼睛。
他的手在她眼前揮動幾下,“有意識嗎?”
她眨眨眼睛,“有。”
還是這樣傻了吧唧的乖。
“你帶我來的?”
見程景行不置可否,又問他:“林可呢?”
護士從外邊走進來,他往后退了半步,讓護士把針重新扎好。等到護士離開,他才回答:“去給你買早飯。”
她的視線始終鎖在他身上,彼此無言半晌。
程景行單邊手肘支在床邊的柜子上,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掩住下半張臉。半闔著眼,視線垂在別處,很好地藏住所有情緒。
她開口:“沒死嗎?”
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白恬又變成最開始那個很不會說話的白恬。
他點頭,“沒死。”
她偏著腦袋看他,面上一片平靜,“那為什么讓人告訴我,你死了,有趣嗎。”她的語氣里不藏情緒,好像僅僅只是在問出這樣一個問題而已,答案于她而言,并不甚重要。
他的手順勢薅了一把臉,正在斟酌著怎么開口。卻發覺好像怎么解釋都不太合適,他從來沒有想過兩個人還能這樣見面說話,也就從來沒有想過該怎么和她說這件事。
這里是離學校最近的軍區醫院,他在這熟人不少,雖然是小病,但開一間單人病房也不是難事。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邊推進來,是林可拎了吃事回來。程景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以暫時不用回答這個問題,在短時間內逃避。
很慫,卻有用。
白恬低聲回答林可的關心,不追問那個問題。林可說了句什么,她半天才輕輕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在不在上邊。
學校那邊程景行是讓人頂著的,不能在醫院這里待太久,還得趕回去盯著那群學生。不是他想跑,是他確實沒辦法離開太久。對林可打了個招呼,“你照顧她,我得回去。”
白恬坐起來捧著林可帶回來的稀粥,拿勺子在碗里輕輕轉了一圈,沒什么食欲。等著他開口和她說話,可是他沒有,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他拉開病房的門,即將踏出這間屋子。
她忽地開口,“前年,我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想去墓園看看你。他們死死攔著我,就是不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