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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小心點!」嘉蘭從外頭進來,狠狠推開正巧從房門迎面對上的女傭,一屁股坐上梳妝臺,把頭上的珠鑽發飾一一拆下。「太讓人匪夷所思了!媽探過了莫狄納的口風,他寧可留著那塊鳥不生蛋的不毛之地,也不肯讓出來。得想想辦法才行!」
坐在大窗臺邊閱讀皮卷的黑汶抬頭,用紅色的眼睛瞄了她一眼。
「媽說,莫狄納這些年個性變得很倔強,不能用強硬,會得到反效果,只能慢慢熬。」嘉蘭自顧自:「她想把寶蒂亞姊姊介紹給他,用聯姻的方式取得瀧灰之境最穩妥,瀧翠也能順理成章取得骨堊的庇護。」
「莫狄納的弱點,已經非常明顯了啊!」黑汶翻動皮卷,咬著菸慵懶地說。
「你發現了什么?」嘉蘭一聽,兩眼瞪亮起來,轉面向了自己的丈夫。
「那個異族小女生,骨堊王似乎很執著呢!」
「嗤!我還以為你要說什么呢!」嘉蘭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躺回長椅上。「只是小弟弟終于開竅而已。莫狄納又不是發育不全的男人,一個大族的君王,想玩玩幾個女人,有什么好大驚小怪。他之前執著在月族的那個女人,一直葷腥不沾,我才覺得有問題。那個女人除了長得好看一點,根本一無是處!」她毫不留情地批評起鸞月。
「大驚小怪嗎?你這樣說好像也對…」黑汶捲起皮卷擱在桌上,將菸滅了,走向嘉蘭,高大的影子籠罩上的她背部,一張臉在昏暗光影下,顯得至陰至邪。
他的手指彈鋼琴一般,優雅的滑過女人的頸肩,唇畔接近耳朵呼出熱息,慢條斯理道:「不過……誰會為了一個玩玩的女人,用上房癒術。」
「你說什么?!」嘉蘭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她扭過脖子詫異地看著黑汶陰冷的臉。
「白魔龍的房癒術啊…就是我上次受了重傷,你寧可看我痛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不肯用上的那個啊…」黑汶呵呵陰笑著。
「你從哪里得來這個情報?」嘉蘭直接忽略了男人話中摻有的怨毒。
「雖然只是個八卦…不過…卻是千真萬確的。你想想,一個平庸的骨堊女子被墮天蟲螫咬,下場必死無疑…卻奇蹟生還;而同一期間內,骨堊王行蹤不明,有傳言他進入白魔龍休眠。」
「你說,白魔龍沒事休眠干嘛?」黑汶觀察著嘉蘭的表情,說:「而他們確實在一起。這可以解釋那名異族女子生還的原因。」
「唔…」她實在想不出津到底有什么價值值得莫狄納看中。
沒耐心等她釐清為什么,黑汶接著說:「由此可見,你親愛的表弟很珍惜那個女人。也就是說,抓住她,就等于抓住莫狄納的軟肋。」
「事情有這么簡單嗎?你憑什么這樣就認定骨堊王在乎那個女生?」嘉蘭還是很懷疑。「或許那只是一盤甜點。你知道的,只是甜點,有保存期限,短短的…保存期限。吃完……就忘了。」
「作為男人的直覺。」黑汶撓撓頭,「我覺得…她似乎在骨堊王心目中很重要。」
「嗤!」嘉蘭皺起鼻子,斜嘴冷哼,對自己伴侶所提的意見表露不屑,雖然問這么多,她早傾向跟自己的兄弟姊妹討論對策。「誰都會有被戀愛沖昏了頭的時候!以為那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清醒以后才發現,什么真命天子,根本是無用軟骨頭。」多年來對婚姻的不滿,讓她不禁脫口而出。
一席話,讓黑汶閉嘴,眼神中閃過陰戾之色。
嘉蘭瞥了他一眼,看出他生氣了,「干嘛?生氣了?嘴巴講講誰不會?不如做出一些成績來。你若真的動得了骨堊王,我這輩子甘愿給你差遣使喚。」
隨著獨善其身的玄魔龍一族式微,黑汶投靠了以白魔龍為主的魔龍領域,玄魔龍血統讓他遭到排斥。卻和瀧翠宗族的嘉蘭初見便墜入愛河,一開始兩人愛得死去活來,嘉蘭堅持要跟他,多年來始終被嘉蘭的家人看不起,地位很低。
面對嘉蘭的不以為然黑汶倍受打擊,他以為這一次嘉蘭會相信他,卻還是被輕易扔開了。
「記得你說過的話。」他掏出了根菸,「好好等著…骨堊王不但會為瀧翠宗族在瀧灰之境開啟貿易大門,還要獻上半骨莊園。」
「半骨莊園可是骨堊族很巨大肥美之地…」嘉蘭瞠目結舌的看著丈夫。
黑汶深吸著菸,瞇起眼睛斜睨著她,久久不答話。
「你想要干什么…」看黑汶神秘兮兮的樣子,嘉蘭站了起來,到衣櫥拿衣物:「算了!隨便你想怎樣!不要給我惹麻煩就好!」說完轉身進浴室去。
黑汶取下嘴邊的菸,彈掉了菸灰,對著窗外呼出一口白霧。心里有一個念頭,他要向嘉蘭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
儀式這天,津同莫狄納前往舉辦儀式的魔龍圣境。那是一處被各式植物包圍的森林,圣境深處的核心是大叢壽數長達萬年的巨大魔瑚群所在,儀式就在那兒舉辦。
頭頂是錯綜盤纏、像珊瑚一樣的生物外骨骼搭成相通橋梁,覆蓋厚重垂藤、青苔,千千萬萬種生物全都倚賴這叢老魔瑚群的庇護。風中不時飄散著多種植物清香,魔瑚晶光紛飛,還有一些外觀像小型水母的生物藉由風在移動,景緻奇特,叫人嘖嘖稱奇。空氣極涼爽清新,帶有薄薄水霧,津忽然明白了,莫狄納身上一股特有的迷霧森林氣息,原來跟他的出生地息息相關。
由于圣境佔地廣闊,通往儀式主場的道路有千千萬萬條,因此路上遇到的人并不多。津好奇的東摸摸西瞧瞧,驚呼聲此起彼落,莫狄納也沒限制,走在后頭,樂呵呵的看著她一路大驚小怪。
終于看見由無數材質多樣、組織粗壯的魔瑚群聚的生物形體,宛如摩天大樓般的魔柱,頂天立地,在頂端開枝散葉,如圓穹罩下。
表面半透的肌理可隱約透視內部,細密管路遍布,柔和螢芒流動,匯集在主干與樹冠交接處一顆巨大的艷紅寶石,如神木跳動的臟器。
當他們正準備通過藤枝編纏的拱門時,卻遭到攔阻…
還在老遠,一名穿著深色紅袍的神官就瞇著眼睛,不甚友善地走了過來:「喂喂喂…站住!」他指著津:「你不是魔龍人吧?不是魔龍人一概不得進入吾族圣境核心。」
「她不是魔龍人,但是我的伴侶。」
「不是魔龍人一概不得進入我族圣境核心。」那站門的神官顯然不認識莫狄納,只是不通人情的把話又覆述了一遍。
「莫狄納!」」搶在莫狄納開口之前,津表明了自己的意向:「反正我覺得被關在里面看儀式很無聊,不如讓我在外面晃晃,感覺在外面比較好玩!」這段時間因為自己的關係,使莫狄納和別人產生衝突的次數有點多了,津對這情況實在有些厭倦,于是藉口到處逛逛。
在這莊嚴圣境,戒備森嚴,并沒有危險疑慮,只不過儀式漫長要到夜晚,津不知道該如何打發時間,只能沿著生物骨骼橋梁亂繞亂逛。
爬到頂處,她遠遠看見了一個高大身影,渾身黑亮皮革大衣,和罕見的鐵灰色短發,一對紅色眼睛轉了過來,是黑汶,儀式開始了卻仍在外頭抽菸…津禮貌性向他頷首招呼,他卻視若無睹。
無所謂,津對他始終有一層畏懼和防備,連忙繞開走往另一通道。
穿過茂密植物隧道后,眼前一片海闊天空,天色蒼茫,濃云密佈,那是獨立于云霧之中的高地,中央聚集一朵朵層層疊疊像巨大靈芝的白色結晶石。津伸出腳尖小心翼翼地踏在那靈芝石上,原以為堅硬的質地竟然柔韌無比,接觸到的地方泛起漣漪般光華,離開后又慢慢淡去,津大感親切興味,大膽在上頭跳來跳去,玩得不亦樂乎,弄得整片靈芝石叢閃亮璀璨。
一隻像是鹿的動物闖進來,舔食著石縫里的青苔。忽然大量絨毛般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將那動物包覆,猶如密網,那動物哀號幾聲,便不再動…,是魔瑚……津想起莫狄納說魔瑚是食肉生物而剛剛自己還玩得開心,幸而沒被魔瑚叢吞吃。
時間已經很晚了,儀式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津回到了圣境出入口,發現那兒早聚集了許多人,議論紛紛,氣氛有些沉悶,好似發生了什么大事。門口沒有人守著,津便溜了進去。
「不知怎么搞得,看來儀式失敗了!薩女士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現在該怎么辦?」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會這樣?難道神靈離棄我們了?」
穿梭在人群中,津聽見了很不妙的消息,到處都找不見莫狄納蹤影。她在人群中看見了高挑曼妙的身影:「米漾!」
「你去哪兒了?我找了好久,到處都找不到你!」米漾面色憂愁。
「找我?」津很意外。
儀式很早就結束了,莫狄納有事抽不開身請米漾去找她。
米漾的表情很僵,「儀式到一半,魔光突然猶如劇烈雷電擊落,族祖被多道魔光同時衝擊而昏倒,族醫正在緊急處理呢!」
「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就像神靈發怒一樣。」米漾身邊的同伴驚駭的說。
薩女士生命跡象相當微弱,更糟的是,新任魔瑚群溝通者還不及找到。
如果薩女士死亡,那么魔瑚群溝通的工作后繼無人,魔龍領域會陷入危險,而在沒有溝通者的情況下,要找到魔瑚群溝通者根本難上加難。
莫狄納和幾名比較年輕的白魔龍族人在薩女士身旁待命,他們只能極力供應療癒魔能維持住薩女士的生命,卻沒人敢保證她還能再啟動一次儀式。所有人坐在大廳憂心忡忡、沉默地等待著,一時之間全沒了主意。
比起魔瑚的存亡,津更擔心莫狄納的身體狀況,他前晚才輸能,情況并不好,昨日又忙了整天到深夜,現在又要輸能,簡直慘無人道。她靠在門柱旁,望著外頭逐漸昏暗的景色。
「就是她!」忽然有人大喊。
只見一群灰贊堡守衛連同神官氣勢洶洶地朝她快步走來。
「把她捉起來!」為首的神官怒氣沖沖道。
津詫異地看著那群人,莫名其妙:「…請問…你們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