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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鴉雀無聲,長老們面面相覷。
虞玬氣得用力拍了桌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阿瀾,你首先是青巒山的少主?,其次才是你自己,我從小教?養你的都忘干凈了嗎?”
蘇婕不懼,她回她:“母親又不止培養我一人,不是還有那么多旁系嗎?我不聽話,你便換一個聽話的來,誰愿意嫁就讓誰嫁。”
虞玬氣到手抖,她此生只此一子,費盡心血去培養,卻不曾想養出這樣忤逆之人,“你當?真是越長大,越不聽話了!不要?忘了你父親死前是如何跟你說的!”
“我當?然沒有忘記!”蘇婕毫無畏懼地望著她,目光定然,“他讓我守護你,守護青巒山,可是誰又去在乎死去的他?”
“母親費勁心思,想讓我嫁給楚風逸,無非是看中他對我的感情,我卻可以為大義舍棄他,母親當?真以為我不知?,我父親當?年是怎么死的嗎?”
“狐族換命之術,將災難轉移給他人,讓旁人來受難。非血親不可,若無血親,唯有伴侶。”
“當?年狐族大難,母親血債臨頭,便是父親替你換了命,替你去赴了死……”
“母親之所以看中楚風逸,不過是因為他像極了我的父親!他和父親一樣,對你來說都只是向?上爬的墊腳石!”
當?年的慘狀歷歷在目。
蘇婕用力握緊手指,指甲深得嵌入血肉之中。
她厭惡青巒山的婚姻關系,厭惡另一半為自己赴死的犧牲,當?年她親眼瞧見父親的慘狀,在心里埋下禍根,才會?越是喜歡誰便越是無法與那人成親。
蘇婕的記憶被拉回小時候,她想到父親臨行前,眷念地撫摸著她的面頰,“阿瀾乖,這是父親的使命,狐族的另一半便是注定要?為大業犧牲的。將來你一定要?守護好你的母親,守護好青巒山,替我好好守住他們……”
滾燙的手掌和鮮血,父親的慘死和母親的冷漠,她曾質問她:“你真的愛過我父親嗎?”
母親還是那么無情,坐在高位上教?著她:“狐族便是如此,才得以生存。這是我學?會?的,也是你要?學?會?的,越是愛一個人,你的身邊越是不能有他。”
可換命需對方心甘情愿,方能成咒。
父親分?明是深深愛著她的……
或許這就是母親和長老一直看好楚風逸的原因,因為她不愛他,而他也可以為她置之死地而后生,換命之術才能達到極致……
虞玬的聲音那么冷漠:“你既然知?道,更應該明事理。楚風逸是最好的人選,他替你換命,你許他婚姻,你們只是各取所需。”
蘇婕自嘲地笑了起來,“原來狐族修媚術,便是為此。媚人,媚心。卻不媚己。人活一世,并非事事都要?權衡利弊,本?心也同樣重要?。我曾經也覺得利用別人的喜歡天經地義,可是現在我想明白,所以請恕我難以茍同。”
她毫不猶豫轉身離去,殿外便是楚風逸,他早就知?道了全部,上前拉住她,“不要?同你母親吵架,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利用我。”
他認真看著她,“阿瀾,你我從小一同長大,便是無關情愛,也有情誼。我有狼族秘寶護身,沒那么容易死,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以往無利不圖的蘇婕卻是搖了搖頭,她輕輕推開他的手,心意已決:“我此生不會?再利用任何人的感情了,害人情誼者,也是傷人者,無異于殺人。”
楚風逸不敢相信這句話會?是蘇婕說出來的,他神?色微動地看著她,眼眶有些酸澀,想到她小時候趾高氣昂的模樣,和如今真的完全不一樣了。
到底是葉清漩改變了她。
誰也沒做到的,那個人做到了。
楚風逸不再執著,他松開手,難過道:“你現在這樣挺好的。”只是這樣的她,更加不會?屬于自己了。
在他眼中有缺陷的蘇婕或許并不完美,但那是他唯一能夠到她的途徑,所以他同樣也深愛著她的缺點。
如今她被葉清漩感化,幡然醒悟,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夠到她了,難免傷感。
“那你今后打算如何?要?離開青巒山嗎?我怕你母親不會?同意。”
蘇婕自嘲道:“我對她來說根本?就不重要?,失去了一個不聽話的我,有的是聽她話的人。”
在蘇婕無數個不聽話的日?子里,虞玬培養了很多聽話的孩子,她用鞭子抽她的時候總說:“你不想要?這個位子,有的是人想要?!你不聽我的話,有的是人想聽,我是只生了你一個,但我不是非你不可,別以為可以拿血緣關系來要?挾我!”
她咬著牙,在冰天雪地被抽得血肉模糊。
那時候她就狠了心想著,她一定要?讓這個沒有心的女人瞧瞧,自己是不是事事都能做到最好,讓她看看自己狠起來是什么樣。
這些年她的任務一直都完成得很不錯,虞玬也放松了對她的嚴厲,然而無形之刃最為致命,此時便是她將刺刀還給她的最好時機。
離開青巒山的時候,蘇婕沒有不舍,只有痛快。
她最后一眼回顧青巒山,這里除了洛淮音根本?就沒有值得她留念的東西,如今洛淮音也離開了,此處便沒有能留住她的東西。
蘇婕收回目光,身后有人喚她:“阿瀾,你要?去哪?”
她回頭看到洛子酌站在臺階上,身骨瘦弱,穿著與他哥哥神?似的白衣,長發?戚戚,目光倔強,“你要?去哪?”
蘇婕淡淡一笑,“不知?道啊,我想跟你哥哥一樣,天地之大,四處遨游,看我前半輩子從來沒有看過的風景。”
在臺階上的洛子酌看起來真的脆弱極了,他咳嗽起來,神?色哀憐,有太多想要?留下她的話,可是想到哥哥臨行前對他說的:“你做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可她還是沒有對你做什么,她心中并非沒有我們,只是無關情愛罷了。”
洛子酌在內心慢慢釋然,他站在冷風中,戀戀不舍地看著她:“我從小身子就不好,不能和你們一樣四處去遨游,但愿你們二?人都能找到人間最為絕色的美景,肆意瀟灑,若有機會?,帶回來給我看看。”
兩人隔著長長的臺階,遙遙對視。
長風攬青山,衣衫不自起。
蘇婕沒想到能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笑得和初見時一樣燦爛,“好啊。”
她揮揮手,沒有和任何人道別。
若是有緣,他日?得見,她定會?娓娓道來自己所見。
一人一馬,朝著璇光宗出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