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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我伴他讀書。”
“就連我為他擋了刺殺,他都不愿來探望。”
“現在他還想納妾……”
數著數著她拍了拍迷糊的腦袋,目光渙散,笑吟吟地對邱素心說道:“太多了,太多了……”
他虧欠的實在太多了。
蕭逸鴻伸出指尖,輕輕撫上,孤零零的酒壺,似乎上面還殘留著她的余溫,放眼望去,那秋千上,那石凳上,那桃花邊,哪哪都是她的影子。
此時的蕭逸鴻只覺自己心如刀絞,痛苦到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伸手撫了上去,恰恰按住了那日寧星玥用匕首扎過的位置,傷口撕裂的疼痛也同時在他心口升起。
蕭逸鴻往按住傷口的手指上加重了力道,未愈合的傷口瞬間涌出血液,猩紅的顏色在他今日著的藍色常服慢慢渲染開來。
蕭逸鴻低頭望著胸前綻放的顏色,剎那間,面上痛苦的表情漸漸舒緩。
或許這皮肉的疼痛,能麻木心中的苦楚。
李公公立馬沖了上去,“皇上,你這又是做何?”
蕭逸鴻沒有答話,只是一把將他想要扶住自己的手一把擋了回去。
蕭逸鴻這十余年來,上一次如此失魂落魄,還是十年前。
前一日,蕭逸鴻聽見院中的小廝在窗下議論著——
“明日便是蕭將軍一家的行刑之日,我們院中這位主子還真是命好,有一位位高權重的長公主護著,一家人去赴死,他卻能一人在此享受榮華富貴。”
蕭逸鴻剛想掀窗的手怔怔愣在了原地,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可從未想過會來得如此急促。
第二日,他一早便悄悄溜出去,在街市上躲在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之中,看著手起刀落,自己全家百口頭顱紛紛滾落,行刑臺被血色澆了個透,引來無數的烏鴉在上空盤旋。
它們呀呀的叫著,似是再給離去的人做最后的哀悼。
那日,蕭逸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只知道自己醒來時,寧星玥就在自己的身邊,他看到她便想起父親頭顱落地后,看向自己的那一雙絕望的眼睛。
他尖叫著將她推開。
一直到現在蕭逸鴻幾乎還能每夜夢到那日刑場的景象,每夜都從無盡的悔恨中驚坐而起。
這是蕭逸鴻一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但他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復仇將寧星玥拖入這趟渾水。
所以他選擇將她推開。
李公公收回手,向后退了兩步,在一旁靜靜候著。
坐了半晌,蕭逸鴻起身,朝著寧星玥寢宮的方向走去。
在推開寢宮門扉的那一瞬,蕭逸鴻強裝的堅強徹底崩塌。
他雙肩止不住的抖動,滾燙的淚水接連不斷地劃過他的臉頰,模糊了眼前的視線。胸口的傷口還在繼續滲著血,煞白的臉龐,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失血的脫力感失他腳下不穩,踉踉蹌蹌跨過門檻,進屋后便重重跌坐在寧星玥昔日最喜歡的貴妃榻上。
寧星玥往日靈動的表情,悉數浮現在眼前。
蕭逸鴻雙目失神,嘴里反反復復只說著一句話。
“慧慧,對不起。”
是他的自以為是,偏執的認為只有自己默默承受一切,才會不讓身邊的人受傷害。
可他不知,一直以來的冷漠與隱瞞才是對愛自己的人最大的傷害。
到頭來,他不僅辜負了寧星玥的一片赤誠,也將自己推向了深淵。
夕陽的余暉漸漸被墨色的夜幕取代,李公公特地吩咐宮人來將明月殿的燈籠統統點亮。
燈盞的光陰打在蕭逸鴻的側臉明明滅滅。
李公公往蕭逸鴻呆著的屋里也添了一盞燈,躊躇半晌終是忍不住,上前喚了聲:“陛下,已是子時了”
漆黑的寢宮漸漸被染上了一抹暖意,蕭逸鴻絕望的心情漸漸得以平息。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收拾起對寧星玥的不舍,緩緩朝著門前走去。
當他經過屋子中間的圓桌時,一個金屬質地的東西,被燈盞裹上一層淡淡的亮光。
蕭逸鴻放慢了步伐,越走越近,那東西的全貌,慢慢映入蕭逸鴻的眼簾。
是把鎖,是一把與他御書房中木匣子上掛著的一模一樣的鎖。
但定睛一看,這鎖跟他掛在匣子上的那把,無論是做過還是花樣都別無二致,但唯一不同的是,鎖孔和花樣的方向跟他手中的那把是呈鏡像的。
這個發現讓蕭逸鴻大吃一驚。
他心中升起了疑惑,寧星玥為何會有這鎖?難不曾……
蕭逸鴻手里緊緊握住鎖頭,急匆匆轉身,沒有任何停頓,隨即便邁出寧星玥的寢宮,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