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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和其他在工地上打工的沒什么不同,黢黑,操著一口外地方言,與精裝的城市人民格格不入。每天在布滿粉塵的工地上干到七八點鐘才能下班,臨了了,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著從路邊攤上買的一份炒河粉和兩三個沾了水的饅頭,坐在馬路牙子上,直到吃飽為止。
所以渾身上下都粗糙得很,脫掉工地上用來防護的那些快爛的,就是大褲衩和背心。再加上大夏天中午有三十七八度,熱得皮膚都要褪一層,更別提其他的人,保不齊內褲都被臭汗透濕了好幾遍。所以賣河粉的只叫他坐遠一點,別在她攤子前面晃悠,身上那味兒熏人。
這話聽起來怪沒面子,走些路過的聞見汗味兒還要斜著眼睛瞥他。但他顧不上,面子不如肚子要緊。光著膀子的單身男人幾乎把整張臉埋進快要擠變形的紙碗里,恨不得把碗里的辣油舔干凈。
正是享受晚餐的時候,有人伸手戳了戳他。
那手軟綿綿的。
不像街邊上問他要不要去廉價酒店睡一晚的女人的手,也不像打掃馬路要他起開讓個位置的大爺大媽的手,更像小孩兒的,沒什么力氣,摸到幾秒鐘后,覺得指頭黏糊糊的,有些惡心,就把手收了回去。但女孩碰了之后見他沒什么反應,以為是自己力氣太輕了沒能讓他知道,于是再度伸手,輕觸他。
周野被人攪擾了吃飯的興致,很煩,心想,他又不是賴在馬路上不走了,干嘛這樣一遍又一遍的轟趕他。于是皺著眉擺了擺手臂,要那家伙起開點。
慕悅不肯走,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周野,今天說什么也要賴上他。
“周野叔叔。”女孩兒大著膽子開口,又在聞到炒河粉的香味后沒忍住咽了口口水,偷偷地往邊上的路邊攤看了兩眼,幻想著也許他見自己可憐,會給自己買份晚飯。
女的?小孩兒?男人愣了愣,想了想自己這些年來的打炮經歷,忍不住想,到底是哪個雞婆這么沒有職業道德留了他的種,可腦子沒理智地往前奔了半分鐘后才反應過來人家喊自己叔叔,不是爸爸。心安定了下,松開手中的紙碗,嚴肅著回頭看她,問,“你誰呀你?在大馬路上亂叫什么。”
慕悅被這一句嚇住了,往后退了半步,抓著裙擺認真道,“我叫慕悅,是慕嬌的女兒。”
慕嬌。說到這個名字,周野有印象了,她是他這半年來固定打炮的女人,就住在兩條街外,是個干了好多年的雞婆,平時接不到客的時候就上他那兒去,給他友情半價,五十一晚包夜。但是那女的有顧客的時候根本想不起他,五十不過是撈回成本的,畢竟與其站在街頭等著什么活兒都不干,不如從他身上賺點,他這樣想。
“那你找你媽去,找我干嘛?”他們農民工是找雞的大頭,工地上沒人不找的,有些沒錢的喜歡幾個人湊三五百玩雙飛三飛。他純屬生理需求,從十六歲外出打工開始,到現在十七八年,找不到老婆也懶得找,每個月找雞兩三回,找到了帶回屋打一晚上炮,差不多夠對付……不是,這小孩兒找他干嘛。
他把手中的紙碗捏扁了,又把竹筷子折斷,又問,“聽不懂話?我問你找我干嘛來?”
慕悅揪著裙子,低頭看著他,結結巴巴地回答,“我媽交不上欠他們的錢,跑了。”
“跑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他之前就跟慕嬌說了,說她一天最多只能賺個兩百塊,一個月不吃不喝也就是六千,可老鴇他們放貸光利息就要一個月一萬多,不跑等著干什么,“那你也跟著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