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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比怕得往烏喃那兒躲,陳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給你點吃的喝的,你就認上主人了是吧,沒良心的東西,我對你那么好也不見你多親我?!?
說到這,陳燈是真的覺得有點傷心了,帶著點哭腔,忍著淚意。
自從烏喃走后,對多比最上心的人就是她,可這只狗還是說跑走就跑走了,沒有一點感情可言。
多比知道陳燈在生氣,也知道自己不對,但許是主人在場,仗著有人護著自己,竟然沖著陳燈齜牙吼叫,露出兇相。
陳燈愣了,卻聽一旁的少女輕輕呵斥了一聲“多比”。
那模樣很熟悉,熟悉到讓人心驚。
但她知道,這世上已經(jīng)沒有烏喃了,那些夢一樣的感覺,不斷產(chǎn)生又消散,就這樣日復(fù)一日,得不到的證實的幻想總是差一步。
可只要還差一步,就是假的。
陳燈時常想,如果那幾天,她沒有和烏喃吵架,沒有不理她,不接她電話,她們按照約定在那天一起去看電影,烏喃就不會死。
這樣的想法像一個雪球越滾越大,隨之而來的,是對每個人的怨恨,不講道理,沒有緣由。
可是說到底,最怨恨的還是自己。
回到家,給多比洗完澡,宛然又是一只可愛香香的小狗。
陳燈氣還沒消,用零食勾著它,就是不給吃,看它急得團團轉(zhuǎn),爪子在地上撓,被逗笑,才將小零食喂給它。
“下次別跑了,知道嗎?”
輕輕順著多比柔軟的毛發(fā),陳燈盤坐在地上,神情失落:“你也想她了吧,我也好想她。”
正此時,樓下傳來外婆的聲音,做了桂花糕,讓她喊朋友們來吃。
“不想喊。”
下了樓,陳燈從盤子里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像陷入某種甜蜜的回憶,濕潤了眼睛。
她邊吃邊哽咽,眼淚接二連三地往下落,怎么都止不住,明明不是愛哭的人。
“外婆,阿烏最喜歡吃桂花糕了?!?
“那天她發(fā)信息給我,我沒回,但其實我不生氣了。我想著第二天,我就打電話給她,跟她說,我們和好吧,我讓外婆做桂花糕,你最喜歡吃這個,到時候不喊他們,就我們兩個人吃……”
說到這里,陳燈泣不成聲,在外婆抱住她后,大聲哭了出來。
“怎么會這樣啊外婆,怎么會這樣呢。”
“我們還沒和好呢?!?
*
2016年的春節(jié),他們幾個人一起在家后面的公園,一棵大樹的旁邊,挖了一個坑,說要把最珍貴的東西放進去,十年后再拿出來,會很有意義。
是陳燈提議的,那時候網(wǎng)上很時興這個。
每個人放進去的東西都不一樣,或大或小,或厚或薄,報紙和盒子包裹,一點也看不出是什么。
而把東西放進去后,心情也很奇妙。
十年呢,十年之后,他們還在一起。
同年,夏天,烏喃去世,夏去秋來,繼而進入冬季。
煙花,吶喊,倒數(shù),在人們歡呼雀躍迎接新的一年時,一切和期盼相關(guān)的字眼,統(tǒng)統(tǒng)和他們無關(guān)。
那個許久沒有人發(fā)言的群,響了一聲。
“我要去把東西挖出來?!?
等陳燈到公園時,三個少年站在夜色里,安靜站立,不發(fā)一語,面容被黑暗模糊,瞧不出什么。
用的鏟子還是當(dāng)時埋東西時候的那個。
挖著挖著,陳燈咕噥了一句:“什么啊,說好十年后的,這才過了多久……”
“現(xiàn)在就是十年后?!?
這話是宋清焉說的。
陳燈動作一頓,而后沉默,直到把所有東西挖出來,抖掉泥土灰塵,各自認領(lǐng),只剩下無人問津的一份。
宋清焉的是一張迄今為止考得最差的試卷,那是他不想復(fù)習(xí),任性一次后的結(jié)果,但也就那一次。
許定棠的是曾經(jīng)打比賽得到過最高的榮譽——他很喜歡的一位球員,送的一個腕帶。后來他再也沒有打過比賽。
聞玉的是險些剃度時,飄下的一縷頭發(fā)。他沒有什么珍貴的,認為擁有的東西都一樣。
陳燈的是一塊已經(jīng)停產(chǎn)了的,很喜歡吃的巧克力。
而烏喃的。
報紙包著,太輕,像人的思念一樣,生怕給誰增添了負擔(dān)。
手電筒直直照著這份沒有重量的紀念,陳燈拆開的手在冷風(fēng)里發(fā)抖,然后那個東西就輕飄飄落到地上。
原來一張照片。
一張他們的合照,在阿燈外婆60歲的生日宴上。
砰砰的聲音在頭頂上方炸開,漆黑的夜幕綻開短暫的絢爛,讓人移不開眼。
可他們誰都沒有看煙花。
陳燈指腹摩挲著照片背面,轉(zhuǎn)過來,上面寫著一行字:
“一起長大吧,我親愛的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