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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遲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一邊輕聲安撫,親了親她雪白的臉頰才將她哄好。
小孩的情緒似乎來得快去的也很快,上一刻還泣不成聲,下一刻鼻涕嗞出了一個大泡泡,笑了出來。
溫遲遲給懷柔擦了眼淚和鼻涕,又拍拍她,抬起頭,看著宋也,“談談吧。”
懷柔抬眼看看宋也,又看看溫遲遲,便懂事地跑到了宋也身后的王嬤嬤那兒,抓住了她的衣袖。
宋也沉默地看了會兒,才點頭,跟著溫遲遲進了屋子里。
幾年未見,生疏之余,便也沒什么話。
溫遲遲兀自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宋也站著,一句客套話也沒說,只淡淡地抿了兩口茶,開門見山道:“孩子你要是帶不好,就給我帶。”
宋也掀眼,看她。
溫遲遲聲音平緩,卻拖著冷意,“你以后娶妻生子我不反對,但即便懷柔是個女娃娃,你身為父親,也得對懷柔上心一些吧?”
多年未見,一上來就是這樣的話,宋也垂下眼眸,手上把玩著扳指。
“你憑什么說我對她不上心?”他問。
溫遲遲道:“就憑這樣的亂世,孩子丟了那般久你都不知曉,以你宋相的能力,要真心找一個人,又怎會到現在才找到這里?你又怎能一上來就沖她甩臉色,她走丟了,心內難道就不惶恐嗎?”
宋也低低地笑了,“你不帶孩子,你根本不會懂。”
“我是不懂,可我若是你,我根本不會帶著這么小的孩子來水災肆虐,有瘟疫之患的地方胡鬧。”溫遲遲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第91章 藏心思
見著宋也沉默, 溫遲遲也再沒戳破,只點到為止,她頓了頓道:“你若是忙, 懷柔便放在我這兒, 我可以照顧。”
“懷柔是我拉扯長大的,她離不了人,你更帶不慣她。”宋也抬眸看她。
溫遲遲不強求,只輕輕頷首道:“我可以不帶她,只今日我確實是在路邊瞧見的懷柔,孤零零的,身邊連一個帶她的大人也沒有。你若是實在抽不開身, 大可以令丫鬟婆子跟著,沒必要厚此薄彼, 對待孩子這般馬虎。”
“厚此薄彼?”宋也冷冷地笑了出來,“你是覺得我為了劉二姑娘,連自己的親生骨血都不當回事了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溫遲遲道。
“你有。”宋也指腹在指骨處輕輕摩搜了兩下, 目光流暢地從溫遲遲挺拔的胸脯處滑到了她的芙蓉面頰上, 喉頭微微發澀,便極快地將眼睛錯開了。
溫遲遲想說的話說完了, 也沒旁的話了, 一時靜了下去,喝了幾口茶水, 便下了逐客令。
宋也頷了頷首, 便掉頭往外走, 推開門, 微風忽起, 一陣一陣的熱浪蕩到了他身上, 泛起心內無人知曉處的一陣漣漪。
“我們之間難道就只剩孩子了?”宋也步子頓了下來,緩緩地問,“你就沒有什么想和我說的?”
“如你所見,我在火里撿回了一條命,除此以外,似乎也沒什么好說的。”溫遲遲蹙起眉頭,盯著宋也的背影看了會兒,什么都沒有變,他還是記憶中的那副模樣,但似乎什么都變了。
“不可否認,這幾年你確實將懷柔照顧得很好,但懷柔年紀小,未來的日子還長,將來都是變數。無論前塵如何,你我之間的恩怨如何,我都是她的生母,我盼著她好,這是母女間與生俱來的血緣親情,本就沒法割舍掉的。”溫遲遲道,“宋大人,我同你當真沒什么好說的了。”
宋也垂下了眼眸,淡淡嗯了一聲,轉身便去接了懷柔離開了。
宋也倒是沒再指責過懷柔一句,帶著她用了晚膳,又給她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裳。
自從接她回來,宋也便察覺了懷柔興致不那樣高,給她絞發時順便問了一句,懷柔便使勁地搖了搖頭。
其實懷柔不那樣像他,反倒跟溫遲遲長得一模一樣,尤其那一雙黑黢而水靈的眼睛,幾乎跟她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宋也一手將她帶大,瞧她一眼,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宋也沒再繼續問,給她將頭發絞干,讓她上床睡覺,自己則去了一旁處理公務,忙到很晚才歇息。
宿州水患嚴重,近日來流民里頭又有幾起高熱暴斃的病例,這一切便足夠令宿州的官員提心吊膽許久的了。
流民管理混亂,即便是有賑災棚,那也是人擠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一旦起了瘟疫這樣高致死高傳染的流行病,將會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
宋也未作耽擱,幾個自太醫院調了幾個有經驗與資質的老太醫來調制對癥藥,商議對策。
這日處理完事情后,宋也沒有著急回去,反而立在馬車外站了會兒才打算回家。收拾好心緒,才抬頭,便見著一個相當眼熟的鵝黃色身影從酒樓走了出來。
宋也手一頓,看見一個穿著寶藍色衣裳的高個子男子跟在她身后,而后追上溫遲遲,附在她耳邊說了句話,也不知說了什么,惹得溫遲遲笑得眼睛彎彎的。
宋也被那笑刺的眼睛瞇了瞇,平靜地看了會兒,直到看見男子遞手出去扶著溫遲遲上車,宋也才轉身上了馬車離開。
用晚膳之時,宋也一邊給懷柔布菜,一邊沉默地盯著她看。
這幾日事情繁忙,外頭又不安穩,宋也便有沒有將她帶在身邊,往日里懷柔很是粘他,半刻見不到他便會哭鬧。
還記得她三歲的時候,他出了趟遠門,來回二十余日,回來時便聽見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聲音啞了,一雙眼睛紅腫的核桃一般,渾身上下都起了紅疹子,宋也抱著她的時候,心猛地一下碎了。
而后,他便再也沒出過遠門,除了上朝,便是連應酬都很少有。
后來宋也問過太醫,說這是打娘胎里帶的,母親心情郁結,肚子里的胎兒是能感受出來的。因而,如今這般黏人,離不得人,其實是內心長期不安留下的創傷。只消多些耐心的引導,日后還是能夠克服這方面的障礙的。
宋也這幾年也沒舍得給懷柔做引導,自是能陪著她就陪著她。其實有時候,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懷柔離不開你他,還是他離不開懷柔。
但也許是因為年紀漸長,即便他沒引導,懷柔如今也懂事安穩了許多,就算他忙半日,她也沒掉過淚珠子。
宋也心內有些悶,過了半晌才道:“柔柔要是想阿娘,阿爹可以宋你過去和她待幾天。”
懷柔看著宋也面色不像是開玩笑,愣了一下,這才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只是有一點,阿柔晚上要回來。”宋也道,“阿爹早上將你宋過去,晚上便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