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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雪正在外頭等他,一見著他出來,便即刻迎了上去,嬌媚地喚他,“爺~”
宋也面色稍稍緩和,攬著她的腰往馬上去。
溫遲遲出去時,恰好見著宋也與盤雪的背影,她頓了頓,便往后頭下人坐的馬車去。
跋山涉水、日月兼程地趕路,先走了路路,又走了水路,再走路路,這才到了上京。
到上京那日已經是年三十了,城里城外盡張滿了紅燈籠,喜氣洋洋的一派。
馬車一路從城郊趕往城內,到時夜已經黑了,宮宴也快開始了,一行人便沒有先回國公府去,而是徑直往皇宮中趕。
溫遲遲自馬車上下來,抬頭瞧了瞧紫禁城的天,興許是夜太深,只見著明黃的琉璃盞,與檐上威嚴的麒麟。
溫遲遲挪開眼睛,看向人群,卻見著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連忙錯開眼睛。
轉頭時,見著宋也懷中摟著盤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第36章 宮門深
溫遲遲連忙收回眼睛, 這幾日宋也整日同盤雪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除卻在客棧落腳吃飯,她鮮有見到宋也的時候, 即使是見到了, 他也從未正眼瞧過她一眼,更沒和她說過一句話。
常常是宋也給盤雪夾菜,和她說話,令溫遲遲在一旁布菜,伺候他們用,待到他們吃的盡興之時,她才可以就著殘羹冷飯匆匆吃幾口, 但沒有一次能用完一碗飯便要出發趕路了。
但好在晴雪很細心體貼,常常給她打包些飯菜與點心, 她才不至于餓肚子。
若要說怨恨宋也,這種情緒也沒有往常那般濃烈了。
其實在徐府中,宋也也暗中幫助過她幾次, 跟那些出賣她, 折磨她的人相比,他也沒有那般壞, 那時她還生出了些想要討好他的心思。
那日袁秀珠見著她脖頸上的紅痕, 讓她跪在街上,甚至要脫掉她身上的衣裳,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她, 她都沒有那般生氣與委屈。
直到她看到宋也玩世不恭地靠在亭下的圓柱上, 一副漠視的樣子, 甚至還拿石子敲打她, 溫遲遲這才反應過來, 宋也這樣一個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之人不可能留下把柄交在旁人手上。
他料準了這一切,就連袁秀珠會當著眾人的面發難于她也是他算計好了的。
她沒名沒分地跟他行那些孟浪的事,而他卻逼她,利用她,就是連說的話也狠狠踐踏著她的尊嚴。
后來她對他,與其說是仇恨,不如說是埋怨。
如今她對他的感覺卻是淡淡的,她又能如何,背上的兩箭是替她擋的,同她一起墜崖,又當著她的面吐了大半夜的血,說起來他與她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她的心也是肉長的,過往的一切便在他們在農戶家暫住的那段時間中兩相抵消了。
如今她依著他,為他辦事,來換阿濯與她家人一命,各有所取,也沒什么不好。
溫遲遲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睛挪到了別處。
此時皇宮停下了數量富麗堂皇的重翟金根車,紫帷金帶,尤其富貴,來往的亦是錦衣華服,穿金戴銀的權貴與宗婦。
溫遲遲將才被那形似阿濯的熟悉背影吸引了目光,又驟然對上了宋也的眸子,連忙錯開眼睛,而后又開始思量事情,如今這才注意周遭的熱鬧。
說起來她長這么大,便是連縣官與捕頭都很少見,遑論此時在莊嚴威嚴的皇宮面前,站在權貴如流的喧囂熱鬧之中。
這里是上京,是跟她在杭州替父母看守鋪子,苦練女紅,為燃一塊蠟燭而心疼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這不是她的世界。
愣了好久的神,溫遲遲反應過來時,這四周早沒了宋也,更沒了熟悉的面孔。
皇宮宴會規格高,有資格來參加宮宴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早就在中宮露過面,宮人面熟,便是坐下席的低品級的官眷也都會拿著一份請柬帖子過來。
溫遲遲身上的那套衣裳,還是李大娘在鎮上替她置辦的,雖說也是鎮上一等一的好料子,也廢了幾兩碎銀子,但無論是用料方面,還是樣式方面都比不上上京的普通人家。
更何況對于這些長在這富貴地,見過三大名錦、綾羅綢緞無數的宮人而言,溫遲遲身上的這身衣裳便是有頭有臉的丫鬟都瞧不上的東西。
其實也并非是溫遲遲不重視,在從城郊到皇宮的路上,宋也便命人找了一處客棧修整,用意便是整理儀容,不至于在殿前失儀,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幾件衣裳中最好的一套了。
宋也在別院中是給她置辦了好些,也帶在了路上,但是盤雪拉著宋也說她喜歡,宋也便盡數讓人搬到盤雪的車上,這一路上更是只有給盤雪添置首飾與衣裳的份。
溫遲遲卻沒有多么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她覺得有衣裳可以蔽體,令她暖暖和和的,不挨凍就足夠了,所以在宋也拉著盤雪逛成衣鋪子,要她跟在身后,幫著付錢,幫著拿的時候她也始終是乖順地依著宋也的意思照做。
她不爭不搶,最多也就是瞧著那些衣裳,感嘆于衣裳的精妙,又感嘆于穿在盤雪身上的光彩,僅此而已。
若要說一路上當真有什么想要的,那也之時在荒野上,修整車馬之時見著的那只腿上受了傷的兔子。
那只兔子通體雪白,眼睛更是水靈靈的,看著月份還小,小小的一只,發現它之時小兔子正蹲在溫遲遲腳上,一點都不怕生,溫遲遲心中柔軟,便抱在了膝上給它喂了些水。
宋也見著了臉卻一瞬間便冷了下來,任溫遲遲如何求饒,他都黑著臉要她將它扔了。
可是扔掉,它這樣小兔子才半大,腿上又受了傷,又能挨幾天?
溫遲遲見著他語氣決絕,半點不肯松口的樣子,抿著唇沉默半晌,便叫晴雪將它抱走。
她其實很了解宋也的秉性,她知曉她若一再求他,他可能會笑語吟吟地應下,然后趁她不注意之時將兔子殺了。
便是他將兔子皮剝了,將肉送到她面前,哄她吃下去,她也覺得沒什么奇怪的,只因他的手段一向如此。
但她心中著實喜歡的緊,于是便趁著他低眉與盤雪說話之時,向晴雨求了處理傷口的繃帶與草藥,偷偷離開,又將兔子找到,處理完這些后,又給它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洞,在里頭放了好些干糧這才匆匆離開。
溫遲遲回過神,只見宮門口的小太監正上下打量著他。
任憑晴雨在外頭重申即便他面前的這位是國公府之人,是丞相大人的妾,他始終沒有松口讓他們進去。
他掏了掏耳朵,心想怎么可能呢,且不說宮人都暗自傳宋相對待太后娘娘感情不一般,便是對于宋相的人品,小太監都始終認為潔身自好,一塵不染這樣的詞才配得上他這樣謫仙一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