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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進樓便需要花諸多時間了,進到頂好的廂房中時,便見著相爺正襟坐在上首,頭戴玉冠,清雋俊朗。分明是不大的年紀,身上卻帶著上位者的莊嚴與威壓。
眾人瞧著便不敢多瞧了,便將眼神挪到他身后站的女子身上,女子貌美,身子綽約,只站著不曾落座,像是隨身侍奉的婢女,只是這一身衣著打扮與容貌氣質也不像是婢女。
眾人正沉思著,便感受到一陣凌厲的目光掃了過來,抬眼時什么都沒瞧見。
宋也轉了一下手上的扳指,淡笑道:“既然來了,那便落座吧。”
宋銘為首領著在場的官員落座,又招呼他們布菜喝酒,由著相爺的弟弟逢迎,眾人也便沒那般精神繃緊,草木皆兵了,氣氛漸漸活躍了起來。
宋也坐在上首,冷眼看著宋銘逐一灌酒,便是有人來敬酒,他也只是微抿一口,并不真喝,意思到了便成。
畢竟酒后才是操刀辦正事的最好時候。
只時不時有人敬酒,酒盞也漸漸見了底。
宋也掃了一眼旁邊晾了許久的人,拿酒盞敲了敲桌面,“看不見空了?”
溫遲遲瞧見酒壺離這處還放的比較遠,于是便快步走到了酒壺跟前,雙手扶著帶到了宋也面前,給他斟酒。
宋也接過酒盞,送到嘴邊卻不著急喝下去,淡淡道:“茶七分,飯八分,斟酒時要滿盈。”說罷,便將酒壓進嘴中一飲而盡。
他將酒盞重又置在她面前,“重倒。”
溫遲遲依著他的意思,這次將酒盞倒滿了,卻未曾想漏了一兩滴到了宋也手上。
宋也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地環著酒盞,那一滴晶瑩沾在他的指骨處,很快滑到他的掌中。
溫遲遲吃了一驚,立即掏出帕子要給宋也擦手。
宋也撥開溫遲遲的手,將帕子從溫遲遲手中抽了出來,邊擦手邊道:“遇事不決,做事毛躁,這就是你溫氏伺候人的本事嗎?”
待到手上擦干凈之時,又將帕子丟給了溫遲遲。
他看了她會兒,挑眉道:“還是你又在給我玩什么花招,想讓我厭棄了你?”
溫遲遲將帕子收進手中,垂首道:“遲遲不敢戲弄郎君。”
“那就是你手腳蠢笨了?”宋也問。
溫遲遲順著宋也的意思,“郎君教訓的是。”
話都到這份上了,宋也還有什么好說的,于是便端著她將才斟的酒喝了下去。
他頓了頓道:“性子生動些倒也不是不行。”
他是喜歡乖巧聽話的女人,但她前些時日吃飯時嘴巴鼓鼓囊囊的樣子,與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也還看得過去。
溫遲遲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不敢反駁,也只是應是,“我聽郎君的。”
連頭都不肯抬。
宋也心中莫名惱火。
他睨著她,沉聲道:“再斟一杯。”
“這次倒是長記性了,”宋也自溫遲遲柔軟的手上接過酒盞,盯著她,扯唇譏諷道,“你就是欠。”
溫遲遲徑直掠過了宋也別扭的話,自他手中接過酒盞,又斟了一杯遞到了宋也手上,宋也接過又喝了。
宋也反應過來時又三盞下肚,他詫異地看了溫遲遲兩眼,臉便沉了下去,“不必倒了。”
溫遲遲動作頓了下來,便見著有人朝宋也走了過來,宋也回頭看了一眼溫遲遲,溫遲遲會意,又將她手中的杯盞斟滿。
宋也接過酒盞,對著下首的人遙敬,抿了一口便兀自放了下去。
來的人是江南東路的提舉司提點刑獄使王德,眼睛先是在溫遲遲的一雙纖纖玉指上停留,又往她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
他回過頭,與宋也的眸子相對,心下也沒有那般緊張了,天下男子都一個德行——好./色。左右都是一樣的人,即便是丞相又有何分別?
他拱手道:“宋相好雅興,定是愛盡風花雪月等雅事之人。”
說罷,又偷偷瞟了一眼宋也,見他面上沒有半分不悅之色,才壯著膽子道:“下官那兒有兩個筆墨文采極佳的姑娘,助您紅袖添香如何?”
“紅油添香之事是極好的,”宋也掃了一眼溫遲遲,才轉向他淡笑,“但宋某是附庸風雅之人。”
王德聽著宋也的意思,便是拒絕了?他愣了愣,心中有些失落。
只他不知,宋也洞察人心極強,只略微瞧了他幾眼,便立即能知曉他心中是如何做想的了。
宋也端了酒送進嘴中,漫不經心地指了指溫遲遲,“你去,伺候王大人用酒。”
第28章 春色深
溫遲遲聽了宋也的話愣了愣, 不由地看向了宋也,卻對上了他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喉頭一緊,溫遲遲心都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她對上宋也的視線不過須臾, 便立即錯來了目光。
衣袖底下的手捏緊,指甲幾乎陷進了肉中,手心傳來的刺痛令她回過了神,他說的是,她身如浮萍,無根之人,他人無意中皺一下眉, 隨意地嘆一口氣,與她而言卻是滔天巨浪, 狂風驟雨,生死境遇之間的事。
她如今勢單力薄,除了費力討好還能做什么?左右不過是夾縫中求生罷了。
溫遲遲心中自嘲地笑笑, 將手中的酒壺放在宋也面前, 干脆利落地轉了身,朝一旁候在一邊的王德走去, 福了福身子, “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