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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小李氏先反應過來,哎喲一聲道:“好什么好呀,他是皇子,我們怎么能受他的拜。”
說完在裙子上擦了兩把手,親自過去扶了李存恪起來道:“快到屋里坐著,我給你們泡茶做飯。”
元麗撿起菜盆道:“娘,我替您做飯去。”
小李氏推開她手笑道:“我那里能要你幫我,快到屋子里陪你父親坐會兒去。”
元麗自然不依,進了后院廚房,自然而然替小李氏劈柴打水洗菜一樣樣干起來。小李氏瞄了一眼她的手,見手指皆粗的胡蘿卜一樣,這些粗活還干的十分順手,顯然這幾年在外也是吃了苦的。她心中有了些愧疚,尋了些花生出來放在廚房炕桌上,奪過菜盆道:“你便在炕上坐著剝些花生,菜我來洗。”
元麗那里肯,復又搶過菜盆道:“這些年女兒在外自己當家,才能體諒母親當年的難處。當年女兒處處頂撞娘,在外每每想來,都十分難過。往后我與李存恪也不知要在那里過活,想必能回家的日子也不多,這也是女兒心里的一點孝意而已。”
小李氏叫她按坐在炕沿上,心中又羞又愧恨不得找個鼠洞鉆進去。元麗自小沒讓她操過心,前幾年又傳聞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傷心了一年多,這兩年才慢慢淡了撇開,誰知她又回來了。小李氏心里雖歡喜,但也與她親近不起來,她用在元麗身上的感情,早在三年前用完了,此時再見,試著親熱心卻靠不過去。她坐在炕沿上剝了些花生揉落衣子,撿只干凈的碗放在里面,欲要等元麗忙完了給她吃。
兩人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忽而廚房門簾一掀,自外面沖進個人來。小李氏一看是自昨日就不見蹤跡的元嬌,迎上去抓住她手臂問道:“你這兩天跑那里去了,前日從孟府里出來,我聽聞你被官府抓起來了,可是真的假的?”
☆、相見
原來前日清晨陸欽州的夫人蔣儀在孟府被綁,整個京城為之震動,官府里幾拔人幾乎踏平整個孟府,府中主子仆人也被抓了大半到官府去,而孟泛的死也因牽扯在其中,喪事暫緩。小李氏見喪事不辦了,欲要回家去,卻四處都找不到元嬌,打問了官差,才知道約摸也被抓到監牢里去了。她心里焦急如火澆油燙一般,但是孟源如今這樣的身體又不能受刺激。
也只能借口元嬌仍在孟府幫忙才未回家來。沒敢在孟源和孟平面前透露口風。
元麗見是元嬌進來,笑著迎上去道:“姐姐,我在西域時學了幾樣胡餅作法,今日做給你們吃,可好?”
元嬌早在官府時,就聽許多人傳言三皇子李存恪與王妃在確認死訊立了衣官冢后,又回京城來了。她心里自然也替妹妹歡喜,可如今自己身上還有煩難纏身,想高興也高興不起來。遂強撐著笑了笑道:“好!”
她扯了小李氏袖子到廚房門外,壓低了聲音道:“娘,快給我些銀子,再給我備兩件衣服,我要出門躲躲。”
小李氏還有一肚子話要問她,又怕元麗聽到,拉著元嬌往后走了幾步才急急問道:“我聽人說你被抓到官府里去了,你可別告訴我你昏了頭攙活了綁架陸夫人的事情。”
元嬌跺腳道:“我好好的綁架表姐做什么?是別的事情,有人尋我的麻煩,你先給我尋些銀兩,再備兩件衣服,我先到劉有那里去躲幾天,等事情完了再回來。”
小李氏聽聞她連迭聲的只要銀子,提高了聲音道:“我那里來的銀子給你?你快告訴我出了什么事情,元麗如今是王妃,要多少銀子她不能給你?”
元麗在廚房中聽聞兩人高低聲的吵著,也打了簾子出來,疑惑道:“姐姐是怎么了?”
元嬌走過來嘆了口氣道:“我惹了點麻煩,如今外面有人正尋著我了,你身上可有銀子?”
元麗從懷中掏出昨日在西市當了首飾得來的那二十兩銀子,遞給了元嬌。
元嬌伸手接了過來,展開見不過二十兩的票面,皺眉道:“怎么這么少?”
這幾年宮中恤銀常發,她和小李氏也見慣了百兩的大銀票,又想著元麗一個堂堂王妃,出手怎么也該要更大方的。因見元麗面有赧色,元嬌忙又擺手道:“姐姐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確實事出緊急。”
她轉身奔回屋中收了個包袱,不一會兒便急匆匆奔出大門去了。
小李氏還在后面追著要問個所以然,誰知門外一輛驢車等著,駕車的正是劉有,見元嬌上車,揚鞭驅驢便走遠了。
劉有好歹是元嬌正經拜過天地的丈夫,與他在一起小李氏倒還放心。她回了廚房,與元麗兩個做了幾碗湯餅出來,端到外面來,見孟源與李存恪相談甚歡,還真有個翁婿相宜的樣子,一邊喜著元麗身有所屬,一邊又憂元嬌不知惹了什么事情,正所謂是坐立不安。
幾人正用著飯,忽而聽得門外拍門聲震天響。小李氏才開了門閂,便見短打的男子沖了進來,為首一個兇眉橫眼的高聲問道:“貴府三小姐在何處?”
小李氏見這樣一群兇神惡煞的人來尋元嬌,看來元嬌果然是惹了天大的禍事了,忙又將兩扇門關起來,搖頭道:“我們這里沒有什么三小姐,我也不認識你們,快走快走!”
那人一橫角抵在門板上,見小李氏急的滿頭大汗慌慌亂亂的樣子,歪歪揖首道:“親家母,你別怕,我們都不是壞人。”
小李氏見這樣溜里溜氣的連行個禮都不帶著股子邪氣,越發使勁頂著門板道:“好漢,求求你,我們小老百姓,未曾惹犯過貴人們,快請出去吧。”
那人見小李氏死活要關門拒他們于門外,猛的一腳踏在門板上,把個小李氏震摔倒在院內。他帶人沖了進來,站在當院高喊道:“孟元嬌,孟三小姐,師娘,弟子們恭迎師娘!”
元麗與李存恪放了碗面面相覷,相繼出了門,見院中站著一群短打的男子,小李氏還倒在院中。
李存恪下了臺階前走幾步,逼在那為首的男子面前,拱手道:“兄弟,好好說話,你是來干什么的?”
那為首的男子見李存恪一身勁肉,知道他也是有功夫的,這才沒有了先前的猖狂,也還揖道:“前日京中陸夫人在你們孟府遭人綁票的事情各位想必都十分清楚,我們的師父正是陸大人手下的胡三,他本是奉命保護陸夫人不離寸步的。誰知那夜正是與貴府的三小姐春風一度才誤了大事,以致陸夫人被綁。如今陸大人那里斷了我師父混身筋脈,又處他三千里流放極刑。孟三小姐既與我師父有了肌膚相親又曾許下婚姻諾言,如今就該陪著我師父流放,隨身伺候于他。”
小李氏方才已被元麗扶了起來,聽了這話又軟癱倒在元麗懷中,哭道:“造孽喲!”
李存恪雖不知內情,但蔣儀是他在林中救下來的,大致此事也知個來龍去脈了。陸欽州懲罰自己下屬,外人自然無權干涉,只是這胡三居然能收到這么多的徒弟,也算厲害人物了。他回頭看元麗,見元麗抿嘴搖頭又使著眼色,便對那為首的男子說道:“婚姻之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二人一無媒妁二無父母,你們這樣強行逼上門來,就是無理取鬧。”
胡三這些年在京中收了許多徒弟,皆是雞鳴狗盜之輩,雖則表面上看起來流里流氣,大奸大惡倒還不敢真干,何況元嬌又是蔣儀的表妹,他們真把元嬌拉去流放,惹到蔣儀就等于惹到了陸欽州,到時候只怕他們這些人在京城都難混。
但是孟源一房自來受人欺負,這些人為師父抱不平,便要上門鬧上一鬧,也算是替胡三出口惡氣,誰知一上門就碰到這樣一個內行手段的人來。他們相覷一眼,那為首的走過來換拳道:“是我們輕率了,望壯士見諒。告辭!”
這些人呼啦啦退了出去,經了這樣一出,元麗面上略有郝色,訕笑著望向李存恪,生怕他心中因此而對自己起了看法。小李氏聽聞方才這些人說的那些話,指名了元嬌與那胡三真有過肌膚之親,這滿京城傳起風言來,她往后可就難嫁人了。
元麗與李存恪見小李氏一直落落寡歡,雖孟源一再挽留,仍是辭過出來,牽馬回行驛去了。
孟源今日不用小李氏扶著,一直送元麗與李存恪到街口,又跟著走了許久,實在不好再相送了,在街口站了許久才扶墻回到家中。他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唇,見小李氏仍是滿臉陰郁,柔聲安慰道:“你又何苦愁腸,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要再為元嬌操心了。”
小李氏瞪了孟源一眼道:“你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那是我生的孩子,我如何能不揪心?”
孟源搖頭道:“她雖在婚事上吃了些苦,可這又何嘗不是她自己的錯誤,再者,你也太慣著她……”
小李氏眉毛豎立橫眼刺聲道:“我慣她?我拿什么慣她?我若有銀子有家世,早給她尋了一門好親事,那里會讓她落到今日田地,說來說去,還不是你因為你是個庶子,我當年受的那些虐待……”
她說著捂嘴大哭起來。
孟源見說不通,微笑著搖了搖頭,扶著桌子進里屋,上床休息去了。
小李氏架還沒有吵夠,跟了進來冷哼道:“誰有你這樣寬心,只記掛著過的好的女兒,不記掛落難的女兒。”
孟源也不言語,仰面躺著望著房頂椽梁微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