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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立轉身吩咐了下去,見陸欽州回身沿路快步走著,隨后也跟了上來。
那婆子脖子上的刀口細長,顯然是腰刀這種隨身攜帶的小兵器造成的。自己昨日才送蔣儀一把保安腰刀踹在靴中,想必蔣儀正是利用了那把腰刀,是趁那婆子不注意殺了婆子逃脫的。車窗上有明顯掰裂過的痕跡,車前有人把守,她想必便是鉆出窗子逃跑的。
陸欽州往回走了十來步,見路邊草叢中一抹血跡,正要蹲身查看,便有府兵來報道:“報!大人,前方發現一件孟府仆婦的褙衫,上面沾著血跡。”
陸欽州看了眼那半舊的褙衫,揚手道:“往這個方向追,注意不要發出聲來。且不可打草驚蛇。”
這血與那馬車上的血凝固程度相似,顯然仍是那婆子的。
才走了不幾步,又有兵衛來報道:“前方不遠處有幾個人圍坐林中,其中一個身姿隱隱便是夫人。”
陸欽州點頭道:“莫要驚動,趁其不備將那幾個人治服。”
直到李存恪叫了一聲:“陸大人!”
陸欽州才松開蔣儀,轉頭看了眼李存恪,點點頭道:“三官家,不期能在這里遇到你。”
李存恪笑著摸了摸鼻子,雙手叉腰道:“若不是尊夫人方才相告,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死了快三年了。”
陸欽州道:“回來就好,三官家這些年想必去了許多地方。”
李存恪心中暗誹道:自己事情作的隱密,想不到竟然也未能瞞得過他。
便仍是嘿嘿一笑道:“一言難盡。”
他指了指綁在樹上的花七道:“這是綁了尊夫人的匪徒,我給治服了綁在樹上,請陸大人帶回去細加審問。”
陸欽州掃了一眼花七,問道:“三官家可要與下官一起回京?”
李存恪又彎腰摸了摸頭道:“那就回唄。”
陸欽州伸手道:“請!”
李存恪也揖首道:“請。”
回途中京府調了輛馬車來供蔣儀與元麗趁坐,陸欽州與李存恪等人自然是騎馬而行。蔣儀累了半日早神魂俱脫,歪靠著引枕怔望著前方,此時她才后怕起來。
元麗嘆了口氣道:“也不知是誰這樣大的膽子,敢動朝廷命官家的夫人。”
蔣儀望著車頂半晌才道:“我如今有個兒子,一歲兩個月,剛剛才學會走路,整天流著口水跑東跑西一刻也不能停。我常常整半日望著他都不愿意松開眼睛,心里愛他不夠。若我沒了……”
元麗過來握了蔣儀手道:“吉人自有天相,表姐莫要再想這些喪氣的事情。”
蔣儀搖頭道:“是我的錯。我原想著孟府也是娘家,就沒有帶他派給我的那些人,自己一人走動了幾步。”
她悔自已從昨日開始走的每一步,悔不該早早去孟府吊喪,悔不該不帶一個下人到方正居與丁香里去請安。從六里居出來的時候,她聽了些不該聽的話,心里暗懷著鬼胎,沒有將心思用在懷疑花媽媽身上,才會著了花媽媽與花七的道兒,若當時她退幾步回丁香里,或者高聲叫一聲燕兒,之后的事情都不會發生。若不是陸欽州昨晚送給她的腰刀,也許此刻她已滿身污穢,倒在這林中成一縷冤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藏新文的親。
作者還在趕稿,一不留神忘記更新。
馬上給大家補上。
☆、因由
元麗見蔣儀神色苦楚半晌不言,以為她是叫方才的事情嚇怕了,仍握了蔣儀手道:“當年我與三官家在株州,睡在一家客棧中,夜里我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身上癢的不行,以為是三官家常年不洗澡身上有虱子惹在我身上,夜里與他拌了幾句嘴,他一口咬定是那客棧的床不干凈惹了虱子,連夜打了包袱與我出門,換了一家客棧。才了客棧不遠,回頭就見那客棧火光沖天整個兒被火燒了。我嚇的魂都飛了,一路上也一直在想此事。若當時我不覺得身上癢有虱子,也許我們此時真的就只剩兩具焦骨了。
可如今我們不也好端端的活著?我經過碎葉城時,在一家客棧墻上見過這樣兩句話:“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也許,正是為了要表姐在此處遇到三官家相救,才會有今日險情。”
蔣儀聽的半信半疑,卻也無心無力辯駁,微微點了點頭。
元麗見她神色中似有不信,又言道:“與他在一起這幾年,我也狠吃了些苦頭。當初從京中出發時,他腰中還有幾萬銀子的盤纏,只是他一路上花錢太過浪手,經常是見了好馬就要換,見了稀奇古怪的東西不管多少銀子都要賣下來,其實那些東西后來我們實在無銀子的時候,都賤價脫手換成飯錢了。在路上行了半年,到碎葉城時我們就身無分文,要靠他為各個寺廟塑像染色才能掙些飯錢的地步。
偏他馬料不肯省,經常是馬吃著好料,我們卻吃著最差的飯食。這些年我一直往西,沿前朝圣僧取經之路而行,路上頗多戰亂流沛,我經常思家啼哭,他倒還性子好,總也愿意哄著我,只是無論我怎樣哭鬧也不肯回京城來。好容易因戰亂而阻,我們無法西行了,他又調回頭來要往南方去,這不經過京城,我哭求他無論如何讓我回京城看一眼父母,他仍是不愿意,說自己好容易出來了,再回去怕叫皇帝押回新京,以后不讓他出門游歷。又恐嚇我說,若我再說要回京的話,他就仍把我發送還回父母家中,自己一個出門游歷。
我想起當初離家時家中困頓,又母親日子過的那樣艱難,若我再回去又是增加一人份的口糧,母親想必也不會高興,這才收了心思要與他一同南下。誰知偏偏就遇上了表姐你,而你的丈夫竟然一開口就留下了三官家,這一切機緣可不皆因你而起?”
蔣儀雖不肯信她這番話里的勸慰之意,聽元麗憶起三房的困頓,安慰她道:“如今三舅父與三舅母日子皆好過了,前兩年還在西市上開過饅頭鋪子,后來因宮中年年有恤銀,才關了門的。”
元麗忽而憶起什么般坐直了身子問道:“元嬌姐姐的孩子想必如今也許多大了吧?”
她當年雖年幼,卻早先于小李氏知道元嬌與劉有的私情,也隱隱猜得元嬌肚子里想必是有了東西,才不敢去宮中大選的。
蔣儀搖頭道:“她當年也嫁了一回,后來遭夫家休棄,如今仍在家中住著。昨日我還見她與三舅母同到孟府吊喪。”
元麗聽了這話,眼中淌下兩串清淚,半晌才道:“這樣說來,我死了竟比活著有用。”
蔣儀搖頭道:“這是那里的話,聽聞你死訊,三舅母便如變了個人一樣,這幾年面上常帶苦色,想必內心也無一刻不受著煎熬,必也是悔極不能言。若她知你如今不但活著,還出落的這樣漂亮活潑,心中不知該有多歡喜。”
車外李存恪與陸欽州并肩驅馬而行,見陸欽州仍繃著一張臉,知他還未從方才妻子被綁的噩夢中回過神來,緊拍馬往前兩步,扭了馬頭笑問陸欽州道:“陸中丞瞧著我這馬怎樣?”
陸欽州掃了一眼道:“這是河曲馬,雖不善奔走,但耐力好,善長行馱重耐行遠路。”
李存恪點頭道:“中丞大人好眼光。我這一路又不行軍打仗,不要那些爆發力強的名馬,這馬雖然常人拿它用來農耕,但行千里路卻是極好的品種。”
陸欽州道:“蒙古人如今打到那里了?”
李存恪道:“我們往回走時,聽聞他們已經到達伊斯坦布爾了。”
陸欽州勒停了馬道:“你們沿途走的想必也極為艱辛!”
李存恪嘿嘿笑道:“戰爭倒也不曾礙著我們,只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最苦的還是沒有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