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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曉竹措不及防已經叫身后兩人抓了雙手,她才準備要喊叫,后面一人捂了她的脖子一擰,已將她的骨節卸掉。
仍是來時的馬車,胡三不知那里弄出把剃刀來在胡曉竹頭上飛快旋轉著,那一頭青絲便如褪落的青草一樣一片片落了下來。待刮完了頭,他一手捏了她咽喉緊緊掐住,昏迷中的胡曉竹不由自主舌頭越伸越長,一會兒直托到了嘴巴外面。
胡三全神貫注也伸了半截舌頭在外面抿著,仍是拿那剔刀輕輕一劃,血立時涌了出來。他伸了手道:“快給我布條。”
另一個掏了長長的布條出來,他仍捏緊咽喉將那布條塞進她口中止血,又怕她叫自己的血嗆死,另叫一個扶了坐在自己懷中。
這人懷中抱著個風韻少婦,有些情動多摸了兩把,胡三忙止了道:“到底是大人用過的,他未發話,咱們還是不要亂來,不然若叫他知道定然饒不了咱們。”
他們將胡曉竹背到感業寺外,敲了幾下門躲到一邊,見有人出來扶了幾個才下山去。
蔣儀在臥房中又睡了一覺,醒來就見陸欽州在床沿上坐著,壯壯一只手捏了他的手指亦是憨睡著。她方才又喂了回奶,才哄著孩子睡著,不敢驚醒孩子。只輕聲問道:“大人怎么回來的這樣早?”
陸欽州輕笑道:“事情處理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蔣儀自然心知肚明他處理的什么事情,只是未必也太快了些。當下冷笑不語。
陸欽州看她笑的十分古怪,自然也知道她必是往胡曉竹的身上猜的,當下輕聲辯解道:“那日我送昊兒回府,是趙世杰縷次向咱們府中索要孩子不得,才搬動了承順侯夫人做說客來府接孩子,又一定要同我一并送孩子回去。”
蔣儀心中冷笑,也不看他,自己也抓了壯壯一只手側身看著孩子熟睡的面龐道:“大人要做些什么,也沒有向妾說明的義務。”
陸欽州自解了鶴氅脫掉,坐到床上來,見蔣儀冷著張臉全然與平日里的樣子不同,以為她仍是為了那日自己與胡曉竹同車的事情生氣。她在他面前還從來未曾這樣展現過自己的脾氣,倒叫他以為她果真溫柔順遂。
只是她有些脾氣,才真真切切是愿意與他一起過日子的模樣。畢竟夫妻一生一世,無論任何一方無條件的妥協,都不會讓彼此感覺幸福。
陸欽州去拉蔣儀的手,她卻輕輕躲開往邊上挪了些。仍是拉著孩子的手。
陸欽州還從來沒有哄過女人,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叫她開心起來。
他與胡曉竹雖有兩年來往,但這事作的私秘,他斷定闔京城無人知曉,倒也不怕蔣儀知道,仍以為她是在吃那日馬車上的醋,是以柔聲道:“她是承順侯夫人,承順侯又與我是相交多年的莫逆,我就是再有心也不會與她作些什么。”
蔣儀冷笑道:“大人與承順侯相交莫逆,倒是對通家之好。”
她沒想到自己竟也能說出如此刻薄的話來,只是不知道陸欽州能否聽懂。
陸欽州果然不懂,笑道:“通家倒也未必。”
“大人都能稱侯夫人是妓院的行首,這還不算通家之好?”蔣儀也不看他,自己擠到了壁角處道:“床上逼仄,又是清天白日的,大人請到外院歇息吧。”
叫胡曉竹是行首的話,他只在醉人間說過一回,蔣儀又是從何聽來?
他聽了道:“這行首的話你從何處聽來的?”
蔣儀方才圖一時口快,此時正悔失言,見陸欽州面色漸凝,怕他心里動了怒要惹他不快,別過臉不再言語。
陸欽州也不再言語,端了飯來在床下喂著蔣儀吃完了,自去外間墨巖齋。
蔣儀平日里就是再有怨言也不會擺到明處來,畢竟陸欽州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娶了她,闔府中人也敬她是個夫人,又陸府少有事非,婆媳關系相處融洽,于一個女子來說,嫁到這樣的人家也算難得。她在床上捂了半月,心中煩躁才會一時失言。她在陸欽州面前表現的一慣除了溫柔順遂就是大度體貼,還從來未曾這樣失過態。
他與侯夫人的私情,想必瞞的滴水不漏,京中才會無任何流言扉語。如今叫自己說破,就怕他知道自己醉仙樓那夜曾在那醉人間呆過,怕他心中更有其他想法。她倒還好,從未想過他會對自己專情用心,只是于孩子來說,若他從此厭棄自己再厭棄了孩子,也是一大缺憾。
她連日不能出門,心中煩躁脾氣也躁,灌了兩大碗藥又撐著吃過了飯,心知為了孩子有奶吃也不能生悶氣,見孩子醒了,便抱在懷里拿個撥郎鼓逗他四處瞧著,又哼著些兒歌哄他。
總以為熬到滿月這樣難過的日子就算到了頭,豈知一個孩子將她原本的生活完全攪亂。因夜里她執意要與孩子同睡,一個乳母并一個上夜的丫環就必須得在地上陪睡,壯壯又是個能吃能拉的孩子,一夜起來三四回換尿布喂母乳。況蔣儀生產時又吃了虧,血流的多了,如此一段時間便漸漸吃不消起來。好在喂奶讓她食欲大開,府里周氏每日在廚房親自督著熬些下奶的湯品來,一日三餐湯品不斷,倒叫她奶多的孩子都吃不完。
到了壯壯百歲時,陸府才要大辦酒席。周氏一直情緒不好,反而是周氏得了孫子神清氣爽,指揮著幾個媽媽們把個百歲宴辦的熱熱鬧鬧。
如今正是冬月末稍,蔣儀親自給壯壯穿好了新衣,見福春捧了一件蜜合色云錦出風棉襖,并一條石榴裙,她記起那日胡曉竹也是穿這樣一件夾錦褙子,胡曉竹也是三十上下的婦人了,因未生產過,倒比一般二十多歲的年輕婦人們還顯嬌俏,她那樣敷粉紅唇才配這樣艷麗的顏色,自己如今成夜在個孩子身上煎熬的眼圈深陷臉色蒼白,若叫胡曉竹來瞧見了,真成了現在的笑話。
思到此,蔣儀皺眉道:“找件顏色厚重些的衣服來穿吧,我如今這個樣子可襯不起這顏色來。”
福春正要退出去,蔣儀招手道:“就把那件寶藍色的窄袖長棉褙衫拿來我穿即可,裙子取條十二幅的月白裙子。”
福春取來叫蔣儀穿了,她攬過銅鏡自照,見鏡中女子眼眶深陷鼻梁高聳,唇上一絲血色也無,竟有半晌不能相信這是自己,再想想自己月子里胡曉竹來,嬌艷水靈如三春之柳,而自己這個樣子自己都厭棄,遑論他人。她愣了半晌才道:“福春取些口脂來,我涂上些。”
她自抱著孩子到一品居開宴的各屋里轉了一圈,壯壯本是個整日睡不醒的,豈知出了丁香里便來了精神,蹬著兩條小細腿兒要叫蔣儀將他豎抱了,進了各屋也只是咧開嘴不停的笑。他兩只眼睛圓圓的,瞳仁黑的墨一樣亮晶晶閃著光兒,難得的生著個與陸欽州一樣的挺鼻梁,小嘴兒咧開四處笑著,惹的各屋笑聲不斷。
蔣儀到了一品居后院的小隔間里,見屋中一桌宴席上,竟然有徐氏坐著。她自然沒有請過徐氏,想必周氏也不會請她,也不知她怎么就來了。身邊還坐著個細條身材柳葉眉高聳的女子,這女子大約三十多歲,一雙眼珠子不住滴溜著蔣儀。
徐氏見蔣儀進來了,笑著起身道:“儀兒快來坐坐。”
蔣儀把孩子遞給福春,叫她先了出去,自己在桌下首坐了笑道:“天氣寒冷,勞駕各位夫人多跑一趟。”
兩個蔣儀也不面熟的夫人笑道:“中丞夫人那里的話,你生了這樣俊俏個小公子,很該大家一起熱鬧一番的。”
蔣儀起身道:“各位慢用著,完了在火炕上暖一暖,丫環們都在外間站著,若有不方便要用痰盂也盡可直言,不必客氣。”
說完正要走,就被徐氏一手拉住了指著旁邊站著的那個夫人言道:“這是自蜀中來的方夫人,他家如今在京中開了間頂大的蜀繡綢緞莊,比馮氏繡莊還大著幾倍,最是財大氣粗的。以后儀兒若要裁衣量布,只管去了這方氏繡莊即可,咱們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方夫人款款彎腰斂衽道:“民婦陳氏見過中丞夫人。”
蔣儀避了道:“不敢當。”
徐氏笑道:“也是,咱們今后就是一家人了。”
蔣儀聽她這話說的有些直白,上下多打量了幾眼好女子,一身煙花柳巷的習氣,想必商家婦人在外行走慣了才會如此的,既然有錢,倒是對了徐氏的胃口。
陸欽州也在外間陪人坐著,百歲宴上各府來的基本都是女眷,男客們雖有一些,也只在墨巖齋后院設宴款待。承順侯與清王幾個略坐了坐便告辭了,在此同坐的便只剩了程介甫一人。他倆皆是不善飲酒之人,一人一杯熱茶對坐,在外人看來倒也寡趣。
程介甫見陸欽州眉間仍是平常的樣子,沒點老來得子的興意,故作打趣道:“中丞大人也不把孩子抱出來給我們看一看?”
提到孩子,陸欽州唇邊才有些笑意,搖搖頭道:“如今天冷,外間煙火氣太重怕熏著他。橫豎以后長大了都能見著。”
程介甫從來到如今天將傍晚,都未見陸遠澤,因而又問道:“因何不見你府駙馬爺?”
陸欽州端過茶來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也沉下面容道:“我叫他出門遠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