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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欽州此時滿腹憂悔,知道這邢御醫(yī)與自己相交莫逆,說的必然都是十分中肯的話。
他揖首道:“以邢兄之意,當(dāng)如何救治。”
邢御醫(yī)還禮道:“中丞大人也算是醫(yī)者不能自治,如今也唯有拿人參來吊。再叫人在尊夫人耳邊時時喚她,叫她神魂不至墮入無邊無識中去。”
他掀了蔣儀眼皮拿燈一照,她眸中一無所動。
如今已在鬼門關(guān),也惟有聽天由命了。
周氏本不放心,在門口候著,聽聞邢御醫(yī)要參,猛的驚醒過來,自己這一夜胡急亂撞,竟忘了這最重要的一層。她忙叫了陸遠(yuǎn)澤過來道:“快叫庫上將家里所有的參都搬到這里來,叫御醫(yī)挑揀。”
陸遠(yuǎn)澤領(lǐng)命去了。
那邢御醫(yī)出門來,揖首見過周氏,自去西屋用早飯。陸欽州跟了出來吩咐了李德立道:“把陶太醫(yī)聞幾個郎中一并請到墨巖齋去,再把方才在產(chǎn)房中的幾個丫環(huán)并那個產(chǎn)婆與產(chǎn)婆的助手一并帶去,你親自審,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回頭對潘兒道:“去外間把書柜中的《千金要方》與《濟(jì)陰綱目》拿進(jìn)來。”
說完他仍回了屋,從在床前握了蔣儀的手,不住喚著她的名字。
蔣儀此時意識散亂,她聽得陸欽州喚她,知他已回來了,心中有些歡喜,欲要抬頭去看,誰知竟然見自己平躺在房梁上,一思一念間五臟六腑欲要飛散般的相互撕扯,卻又說不是出是疼是癢。呼吸間四肢沉重到仿如身上壓著千斤巨石般喘不過氣來。她神思虛弱,似是須臾間就要散去,漸漸便覺得陸欽州的叫聲有些聒噪,叫她不能就此脫離痛苦。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覺得自己一點點落到了床上,比之方才在空中,落在床上更添了萬分的疼痛與倦意,她睜了眼欲要說:“求求你,別叫了!”
她想說,叫妾好好睡一覺吧。可是她太累了,不及出口,又沉沉睡去。
陸欽州見她嘴唇囁嚅,知她是有些意識了,想是方才的參湯起了些作用,忙問又雪道:“邢御醫(yī)開的藥可煎好了?快端來。”
又雪忙端了上來,陸欽州懷抱了蔣儀,見勺子從這邊喂進(jìn)去湯藥便從那邊流了出來,只得自己含了一口口哺她喂了。放她睡下,仍是握了她手迭聲不停的喚著她的名字。
這樣進(jìn)了一日三回藥并兩回參湯,邢御醫(yī)是皇帝身邊伺候的人,不能久待在此,辭過陸欽州回宮去了。陸欽州也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忽而覺得手中微動,蔣儀頭微微動著。他上前撫了她臉龐道:“你覺得如何?”
蔣儀聽他不停喚著自己,欲要墮去神魂放心不下,也是一只手叫他拖著不能松手,只得仍又落到床上來。這回她倒清醒了許多,欲要叫陸欽州少些牽掛,牽唇要笑,卻是幾滴淚滾落了下來道:“大人!”
陸欽州握緊了她手道:“我在。”
蔣儀又過了半晌才睜眼道:“大人不要替妾守孝,早日再娶一房,只娶妻當(dāng)娶賢,萬不可貪容貌太過。”
他貪胡曉竹與自己皆是容貌,然則真正賢惠大度能守住家的女人,并不是相貌十分出挑的,相貌太過出挑的女人能得到的更多,也就更不愿守他這寂寞日子。
陸欽州前面妻子去時,他并未在身邊。當(dāng)然她是急病,發(fā)的快去的快,等他趕回來時已經(jīng)到了下葬一刻。他從小得到的愛太多,心思又總在外邊,還從來沒有如此五內(nèi)摧傷的痛絕過。他見蔣儀一雙眸子盯著自己,似是要個答案,搖頭道:“有我在這里守著,誰都不能把你帶走。”
他見蔣儀面露痛苦之色,知她此時求生意識全無,叫痛苦折磨的只想早早解脫,叫了福春道:“小公子在那里?”
福春忙過來道:“回大人,在隔壁。”
陸欽州扭頭示意道:“快去抱過來。”
福春聽言去了。陸欽州仍是握緊了蔣儀的手道:“你若走了,留下個嬰兒在襁褓中,叫我?guī)е趺催^?”
蔣儀眼中忽而有了亮光,她憶起孩子初生后她未曾掃真切的那一眼,和在她昏迷時胸前不住的吮吸及哭聲,那是她的孩子,她還未曾瞧的真切。
福春抱了孩子進(jìn)來,陸欽州不會抱孩子,雙手捧了過來放在蔣儀枕畔道:“你怎么能忍心丟下他?”
她自己少年失母,日子過的何其艱難,如今怎能舍了孩子而去?
孩子雙眼緊閉,睡的十分香甜。蔣儀側(cè)目望了半晌那小小的臉蛋兒并嫩嫩的臉龐。孩子頭發(fā)生的十分好,高高的豎在頭頂,倒有些俏皮樣子。她看了半晌笑道:“怎么會這么小?”
陸欽州將孩子也掖入被窩道:“你不能睡的太沉,心里一定要記著我們。”
蔣儀眼皮沉闔,閉上眼又沉沉睡著了。陸欽州守在床前翻書,外間送了藥來就喂給蔣儀吃,送了飯來也不過略用兩口,一刻也不敢離開,這樣守了兩日一夜,蔣儀才又重醒過來了。
這回她睜眼就要吃的,見孩子仍睡在身旁,掙扎著起身就要抱孩子,陸欽州忙按了她,親自扶她起來抱在懷中,將孩子替她放在胳膊上叫她摟著,又端了東西來給她吃。距她生產(chǎn)時,已是過去了整整兩天三夜,她生子是在八月十七的酉時,今日已是八月二十的早晨。廚房盛了兩米粥上的粥油來,陸欽州喂蔣儀慢慢吃了,又喂她喝了藥,才又放她躺下。
蔣儀叫陸欽州在她背后墊了被子將她身子微側(cè)了,把孩子的襁褓放在她身邊,直直的盯了半晌才道:“妾這屋子里血氣重,不如把孩子抱到隔壁去吧。”
陸欽州搖頭道:“一切俱是換過新的,沸水煮過多遍,已經(jīng)沒有什么血氣了。你能舍下我卻舍不得他,我要叫他在這里替我守著你。”
蔣儀越看孩子越愛,盯著他一刻也不愿意松開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昨天已經(jīng)開了下一部,但是不知道這里能不能發(fā)璉接,為了怕被封,還是算了吧,點作者的專欄就能找到下一部,如果喜歡這部,請順帶收藏,這部完結(jié),下部接著開更哦。把文案也貼在這里吧,為了怕大家認(rèn)錯男主,作者摘了其中一段。
下部主打言情,真的言情,無爛事。
《尋婿》
他本是去抓人的,殺人的。可是瞧見她,仍是當(dāng)初進(jìn)玉府時的衣服,一手懷抱著書一手在那書架上摩梭而過,她手摸過的地方,花仿佛都開了一路在他眼中。外面隱約的燈光此起彼落在她年輕稚嫩卻略帶英氣的臉龐上,她沉醉在手中的書本中,全然未聽見店外的喧囂與內(nèi)間刀劃過肉體的聲音。
當(dāng)然,是他手下的人出手太快,又手段夠狠,沒有叫那些將死的人發(fā)出一絲聲音來。當(dāng)他們出來抓書店掌柜的時候,他刻意轉(zhuǎn)身擋住她視線不叫她看見,或許是自那一刻起,他想表現(xiàn)一個不一樣的自己給她看,就仿佛這樣的話,他也會成為一個正常人一樣。
他頭一回想擁有一份正常人該有的生活,就是從那一夜開始的。
他抬起頭笑著,仿佛回到了去年上元節(jié)的夜晚:“我本該斷情滅性,孤身一人了此殘生,可怎耐你太過鮮活可愛,鬼使神差便伸了手,從此就無法也不愿再放手。”
☆、因果
陸欽州起身出了屋子,外間秋高氣爽陽光大好,刺眼的陽光差點叫他眼淚奪眶。他伸手按了太陽穴,才覺得耳邊突突的疼著,必是陸遠(yuǎn)澤打的那一拳還未全褪了腫。
他梳洗過到了墨巖齋,徑直到了后院,兵衛(wèi)們見他皆是躬身行禮。他伸手止了,潘兒上前幾步打了簾子,他進(jìn)門就見三個郎中并一個陶太醫(yī)個個東倒西歪的在椅子上呆坐著,地上趴著兩個婆子不知是死是活。
李德立見陸欽州進(jìn)來,忙起身遞了整理好的筆錄過來。陸欽州坐在椅子上,捧過潘兒端來的熱茶吹著喝了兩口,才細(xì)細(xì)將那筆錄從頭到尾看著。
陶太醫(yī)在太醫(yī)院任職,比別個郎中有些官位,況且也常在各高官府第行醫(yī)的,心道陸欽州就是再位高權(quán)重受重用,也不該如此無禮,自己夫人不醒就不讓醫(yī)生走,產(chǎn)婦大出血是常見狀況,有許多都是先無預(yù)兆后不能查清原因的,難道若這陸夫人就此死了,還要他們陪葬不成?
他心中雖如此想著,當(dāng)然嘴上不能說出來。起身揖首道:“陸大人,陶某在太醫(yī)院還掛著差要點卯的,既然尊夫人無礙,陶某可否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