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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作者是個非常實誠而又誠實的人。
☆、家風
蔣儀奉了茶過去,她接過來抿了一口,叫了身邊的丫環叢云過來,叢云捧過來一只托盤,紅綢子上擺著一對金釵,一對步搖并一對鳳鈿,蔣儀見成色都是十分精致的東西,都能當得一幅頭面了,因是新婦不敢多言便叫初梅接了過來。
又到了大夫人胡氏面前,亦是跪了捧過茶來,胡氏接了茶,亦是叫人托了一盤子東西來于她,雖比周氏的要簡單些,質地亦是十分好的。蔣儀謝過了,就見胡氏道:“妹妹快快起來吧。”
她拿帕子掩著唇,臉上沒有一絲血氣,說話亦是有聲無力的。
周氏笑道:“咱們府里如今姑娘們都外嫁了,越發清凈了起來。原還有個潑皮小子也是我的小外孫昊兒整日逗我開心,誰知昨兒事情忙了沒人看著叫他多吃了些東西,今日積食發燒了躺著不能來。你既見過了,就到我這里來坐一會兒。”
蔣儀應了,見叢云掂了只幾子來放在下首,便斂衽側坐了。
胡氏笑著起身道:“母親如今也是有了新兒媳婦陪您話話趣兒,妾這里就不能相陪了,要去看看昊兒如今病的如何了。”
周氏揮手道:“快去快去,好不好的派個人到我這里來傳個話也叫我放心些。”
胡氏應了,蔣儀忙起身送了她出去了。
那去過孟府的周媽媽過來請周氏前去用早餐,見了蔣儀笑道:“九夫人大喜。”
蔣儀亦是笑著應了。
到了餐廳里,蔣儀見周氏坐下了,知自己是要站在一旁布菜的,忙到丫環手里的銅盆里凈了手,過來就要替周氏布菜。周氏握了蔣儀手拉過來坐了道:“如今你還算新娘,三朝回過門才能行規矩的,今兒就坐在這兒同我一起吃飯吧。”
蔣儀道:“過門就是媳婦,兒媳不敢僭越。”
周氏仍是拉了她道:“快坐吧,咱們娘兒倆也好說說話。”
蔣儀只得側身坐了,叢云與初梅站在后面布了菜,蔣儀倒也不做假,足足喝了一碗鴨肉粥并吃了兩個素油卷子,周氏因見她吃的香甜,親揀了一只玉帶酥來,蔣儀也不推辭,吃了以后才擱了筷子道:“謝母親賜飯,媳婦吃的很飽了。”
周氏自己老年人,用的不多,叫下面婆子們撤了早餐去,與蔣儀兩個仍回了暖閣坐了,周氏才道:“介衡干的是皇家差事,如今又值皇帝盛年,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他一個月里竟有十幾天宿在皇宮里也是稀松常見的事兒,只是昨日卻委屈了你。”
蔣儀道:“母親不必如此,儀兒明白的。”
兩人正說著,就見周氏跟前另一個丫環旋兒進來道:“老夫人,大夫人那里回了話來,說昊兒少爺這會子燒已經退了,吵著要喝羊湯,已經叫廚房里去熬了。”
周氏聽了這話皺緊的眉頭才松了下來,可見她對這個外孫十分的關切,笑道:“既是如此,也不必給他喝的太多,哄哄他叫吃些清淡的吧。”
那丫頭應了,躬身退出去了。
周氏正要張嘴說些什么,就聽外面叢道:“老夫人,大少爺回來了。”
周氏聽了這話,扶著那小榻床沿站了起來道:“快!快叫進來我看看。”
蔣儀心中猛然揪住了般也站了起來,回頭就見一個一身黑衣風塵樸樸的男子站在門口,正怔怔的望著她。蔣儀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回頭望向周氏,周氏笑道:“這是咱們家里的大少爺遠澤,遠澤快過來見過你九叔母。”
陸遠澤胡子拉茬,眼眶深陷,越發襯的鼻梁高挺,他顯然是沒有反映過來蔣儀怎么會在這里,待聽了周氏的話,一雙眸子猛然掃到蔣儀身上,從上往下將她掃了幾眼,兩只拳頭卻是緊握著垂在身側,不肯抬起來叫聲叔母。
周氏以為他仍在生陸欽州的氣,伸手叫叢云扶了走到他跟前道:“快來讓祖母瞧瞧可瘦了不曾?怎么穿的這樣單薄,你九叔說你要最早也要六月間才能回來……”
陸遠澤輕輕抬手擋了周氏的手道:“有勞祖母費心牽掛,孫兒一心想著要早些回來,所以在那邊給李家族長打了聲招呼就自己先回京了。”
周氏皺眉道:“李家竟沒有派兩個人送你回來嗎?”
陸遠澤道:“孫兒也是大人了,那里需要人護送。”
他躬身揖道:“祖母,孫兒連夜騎馬,這回子很累,要回去沐浴更衣,就不陪祖母了。”
他說完深深看了一眼蔣儀,轉頭出去了。周氏仍以為陸遠澤是生著陸欽州的氣,所以才這樣對新叔母無狀,回頭對著蔣儀笑道:“這孩子原是最知禮的,今兒想必也是太累了。”
她回到小榻床上坐了,想了想又喚了旋兒來吩咐道:“你去和墨居里找懷云去,叫她備了熱水熱茶,再尋些厚重的衣服給大少爺備了。另叢云你去廚房里吩咐了,叫他們做些飯食快快的送到和墨居去,另叫大少爺等久了。”
兩個丫環應了皆躬身退出去了,周媽媽與劉媽媽兩個是慣常伺候在周氏身邊的,這會兒也寬慰她道:“老夫人也太心急了些,和墨居里的丫頭們都是極懂事的。”
周氏心神不寧的一笑道:“我也知道,只是人老了,難免就嘮叨些。”
蔣儀見周氏心神不好,便起身道:“母親這里且休息唄,媳婦也要回房去了。”
周氏點應了,又叫周媽媽出去相送,直送出了大門,周媽媽才回了房。
周氏因見劉媽媽在身邊,笑道:“這孩子倒不是個作假的。”
劉媽媽也陪笑道:“正是,老奴瞧著她早上吃飯倒是香甜。”
周氏點點頭道:“正是,我原聽說是孟府里的女兒,心里便有些擔心,概因那府里的家風不是很好。昔年我還出門應酬的時候,有回胡府里宴請,我與孟府里的老夫人李氏坐了一桌,她帶了幾個媳婦來陪席,長房媳婦看著是個十分精明的,二房也還罷了,她均是賜了坐著,唯有那三房媳婦,當日還頂著個大肚子,一層子的丫環婆子站了一屋子,她非要叫那三媳婦來替自己端痰盂捧涮口水,又一會兒要吐痰一會兒吃咸了要口水的,直是折磨的那三媳婦一張小臉苦的像茄子一樣,另那兩個兒媳婦也似是司空見慣一般,只自己坐著也不來相幫一把。我這里大約是饞兒媳婦饞久了,來一個便心疼的不知該怎么樣才好,那里舍的那樣磨蹉,是以便很有些不自在,不等席散便回來了。有了這事,又后來介衡與孟府里鬧的那樣僵,我就很不愿于那府里做親。只是他先一個是我點的,這一個就不便再說些什么,心里仍是打著鼓,今見她雖仍悶悶的不善言辭,倒也知禮節守本分,不是那會拔尖奉承的樣子,我心里倒有些佩服介衡的眼光,可見好苗子并不都長在好地里,也是有的。”
周媽媽已經送完人進來了,正聽得周氏這篇長篇大論,遂笑道:“正是了,我們頭一回去孟府相看,就見九夫人仍是今日一般,雖不善言談,禮節上倒是不差。雖如今瞧著瘦些,想必骨子里是十分強健的,老夫人盡可放下擔憂。”
周氏沉吟著點頭,忽而想起陸遠澤方才的神色,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蔣儀帶著初梅又雪幾個回了丁香里,雖花未綻,此時遠遠已能聞到濃郁馥香。她心中記著方才陸遠澤看自己的神色,又想起他說自己是一個人先跑了回來的,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南邊何處,可見是十分心急才回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心里竟隱隱覺得,大約他是為了自己才會這樣著急趕來,想到此,心越發揪了起來。當初從醉仙樓里回來,她也曾盼望著他會差人來府提親,那樣自然好,兩情相悅,少年夫妻,天底下再好沒有的事情。
可雖著時日漸長他久無音訊,她又寬懷自己道,他本是高門貴子又是一朝探花,自己也不過是他偶然興起看見與京中閨秀們有些差別的女子罷了,待他再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中去,與那溫香軟語的解語花們呆的久了,那里又會想到自己。這樣想著,那期盼便漸漸淡了。
再后來陸欽州前來提親,孟宣又將她與陸遠澤有舊的事在眾人前提了起來,陸欽州也刻意問過她,她便徹底死了要嫁人的心,一心只想著入庵為尼了此殘生。但一介無依無靠又名聲敗盡的孤女,命運也不過在別人的片語言談間,如何能讓她做了半點主去。她就這樣漂萍般順著眾人的意愿嫁入了陸府,陸欽州昨夜的溫柔才隱隱讓她覺察到一絲暖意,陸遠澤的出現就將這絲暖意重又剝去,若他真為她而來,終究仍是她負了他。
早春已有暖意,她卻羅衣不能勝寒,初梅與又雪一路上指著這里那里,她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到進了丁香里院子里,她才緩過些神來。初梅領路進了二院主屋的大門,卻不往臥室走去,而是帶她到了左手一邊另一大間屋子內,這里面陳設不與那邊相同。初梅笑道:“這是夫人尋常起居歇息的地方,那左角臨窗處太陽早曬,這會想必已是十分暖和。”
她指著左手一邊臨窗的角落,蔣儀隨她的手望過去,就見左手邊靠墻的條案前負手背立著一襲黑衣的男人。陸遠澤與陸欽州身高相仿,但要格外瘦一些,況且他風塵樸樸,初梅一眼就認了出來,吃驚于陸遠澤如何會到叔母內屋中,驚道:“大少爺,這里如今已叫九夫人住了。”
陸遠澤回過身來,粗聲道:“下去!”
初雪仍是愣著,蔣儀顫聲道:“不必了,初梅你候著,大少爺有什么話就請當眾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