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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到了這里,又繞不開陸遠澤去了。
陸欽州道:“遠澤那里圣上御賜了婚事,是圣上唯一的女兒神愛公主,因公主尚未成年才封中未宣,待過上兩年公主到了年齡,就要開府做封?!?
言下之意是要她未再心存妄想?
蔣儀聽他似在開解自己,忙道:“小女并未妄想能與陸編修結親。”
陸欽州轉過身走到她近前來,俯首低聲道:“既你們有舊,你若嫁到我陸府,與遠澤來往相見恐多有不便,這親事也就不必再議。你此番見了外祖母只管說未曾相看中我,我亦會叫媒人如是說。”
他雖溫言雅語,周身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攝人氣場,將她罩在其中,連帶她的心也怦然跳個不停。
只無論如何圓說,拒了中丞的提親,京中怕也再沒人敢來求娶蔣儀。
他說完負手便要離去,蔣儀卻高聲道:“中丞大人,小女尚有一事相求?!?
陸欽州回身見她仍站在那里,必是有話要說,只得又轉了回來道:“但說無妨?!?
蔣儀正迎著西方,叫那猛烈的陽光照的有些睜不開眼喘不過氣來,她鼓足勇氣微微笑道:“小女還請中丞大人親自退了這親事,并且替小女尋個下腳處。”
她此時反而不怕了,仍是笑著前進一步,壓低了聲音卻是不疾不徐道:“中丞大人想必也看到了,小女本是孤女入京,外祖母年老,舅父們正盛,在這孟府中日子也十分難熬。二舅父聽聞中丞大人前來求娶,心中十分高興,若我拒了婚事,他第一個就不能準的。只有中丞大人親自退了親,他心里才能安服。另外,小女在尼庵中呆過幾年,今走了一番紅塵,見這紅塵不比清凈自在處,很有歸隱之意。那日在相國寺上香時,遠遠見另一峰頭的感業寺鐘聲悠遠超脫塵外,有十分意趣,心愿到那里歸隱修行。只是小女聽聞那寺中尋常人家的女子是不收的,便欲要請中丞大人替小女說合一番。”
她見陸欽州仍是站定了聽著,又遙遙一拜道:“當日宮中圣人千秋,有一扇三十六開的屏風上的帷遮,上繡一卷經文,那經皆是小女一字一句書出,若到了感業寺,小女也愿常居佛前,頌經修書,并多為大人祈福。”
她倒真是不懂得自謙,就這樣肩挺背直目光凜凜的訴說著自己的長處。
陸欽州大約有好幾年未曾笑過了,他面前的女子在他一轉身的瞬間重新尋回了自己身上的韌氣與眼中的光彩,仰首站著,一字一頓,低沉而堅定,無懼無畏。
他竟然就笑了,蔣儀也是一怔,他笑起來有陸遠澤的影子,卻比陸遠澤要深沉些,穩重些,更有些沉釀過的味道。
他負手笑過了,仍是盯著她道:“既是如此,容陸某回去考慮考慮。”
☆、油郎
作者有話要說: 老陸出來冒一圈兒又回去了。
他本來是想罷手的,但臨走叫蔣姑娘撩了一手,這事就又有些意思了。
這兩章說完三房的事情,就該正式談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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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這日,幾年不曾走動的孟源來府上香了。他柱根棍子,另叫孟平攙著,趁了一輛驢車而來。徐福管家不幾年,如今的門房卻還是老人,一眼就認出了他道:“三老爺,您也多年未入府了?!?
孟源拱手道:“老人家安好?”
那門房忙將門開了,四處看了看,領著孟源朝西跨院去。孟泛這幾日見結了陸欽州這門好親,又陸欽州走的時候看面容還十分歡喜,正是得意的時候,元霄節在自己府中忙著治宴,要叫天佑夫妻帶孩子晚上來家。他如今遭了黜,便在家下尋常事情上花上了功夫,就連廚下也要去盯上幾回,就怕廚子做的不盡心。
孟源來與孟泛相見過了,兩人對坐良久,俱是無言。
孟源忽而起身道:“不如我前去看看母親吧。”
孟泛按了他道:“我已叫人去通稟了,母親的脾氣你也知道,別咱們就這樣去了惹她生氣。”
孟源自然知道李氏的脾氣,仍坐下了。
不一刻就見荷荷進來道:“老夫人大約身體不好,說是不見?!?
孟泛道:“既是如此,你身子又不好,就先回吧。”
孟源嘆了口氣道:“我往年過的艱辛,又在床上躺了很久,如今掙扎著起來,為的也是想要在祖宗靈前上柱香,好叫他們知道不是我數典忘祖不盡禮儀,我這身體也不知熬到什么時候去,母親那里若是仍有怒意,我是做兒子的,受了便是?!?
孟泛著:“既是如此,那你們隨我來吧。”
孟平過來扶了孟源,跟著孟泛便往方正居走來。各房的丫環們今日都還閑隙,在小荷塘邊說閑話兒,有些都未曾見過孟源,便不禁多看了幾眼。
春兒拉著燕兒問道:“姐姐,這位老先生看起來面相倒是好的,只是怎的如此清瘦?”
燕兒也是盯著看了半晌才道:“這是咱們府里的三爺呀,他如今怎的病成這樣了?”
說完便回六里居去了。
孟源在方正居院中站了,見孟泛進去半晌無言,不一會便聽到李氏的哭吼聲:“沒良心的狼子,白費了我的糧食的狼子,害了我兒性命的狼子,既然還能好好的走來了,為何大年三十不來上柱香,初一不來上柱香,偏要等到十五了才來?叫他滾,我這輩子都不要見他。”
孟源跪了在院中高聲道:“母親,我知你心里怨我,只是如今兒也沒有多久好活,不過想為祖宗上柱香而已……”
李氏吼道:“滾,我這輩子也不要見你們這一房的人?!?
“好好的這是怎么了?”王氏從院外走了進來,扶了孟源道:“大過節的不進屋,跪在外面做什么?”
因王氏對孟源有怨,這些年都未曾相見過。這會兒她竟進來親自扶了他起身,孟源忙做揖道:“大嫂一向可安?”
王氏點點頭,親自扶了孟源往廳房走去。孟平扶著另一邊,孟源便顫微微走著。
進了屋子,王氏也不看李氏,親拈了香點了,遞給孟源與孟平道:“都是一家人,要想上柱香只管來便是,這祖宗又不是誰獨一個的,要人管轄著。”
孟源接過香拜了,磕了頭,待孟平扶了他起來,仍是對著李氏隔欄后火炕的那一側遙拜道:“兒多年未曾盡孝,今日給母親磕頭,祝您老福壽綿長,永遠平安。”
若從感情上來說,李氏對孟源也無多大厭煩,大兒子死了多年,他也未分到一星半點家產,況且日子又過的十分艱難,小李氏還是她在這府中的出氣筒,除了小李氏她也不敢發落任何人。
是以聽到孟源來了,便要將被徐氏搓整過的那些惡氣全發出來,若在平時,王氏也要給孟源一場氣受,她倆各出場氣,這年也就散了。
誰知王氏今日倒做了好人了,而且這樣大喇喇的刺著自己,李氏胸中一口老血也只能吞了回去,裝個頭暈包著被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