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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雖旁人以為孟泛如今消沉在家,實(shí)則他是窩在暖融融的房中舒舒服服貓著冬寒。他原來視英才為孩子,自然有十分的威嚴(yán)在眼前,自這次出了事之后,才驚覺自己漸老,后輩們都已長成了,便也與英才閑話起來。
孟泛道:“你若在學(xué)堂里再多呆幾年,先生都可以做了,為何要回來?”
英才知二伯在挖苦自己,摸摸鼻子笑而不語。孟泛被抓后,他在自家院里時聽母親徐氏講了許多孟泛干的不成樣的事,從此便對這個二叔沒了以前那種敬怕之心,反而升騰起一種你也比我好不到那里去的心來。
孟泛原來藏著一大注財(cái)日夜擔(dān)驚,如今卻是穩(wěn)揣了一小注財(cái)落地,況且自己手中有錢打理,等過個一年半載皇帝忘了這薦事了,找原來的同僚塞些銀錢弄個不打眼的實(shí)缺還是十分可行的,是以他心情漸漸便更好了起來,見英才不言,便放聲大笑。
楊氏剜了他一眼道:“孩子們都在這里,你發(fā)的什么瘋?”
孟泛平日在家威嚴(yán),在楊氏在前卻是一點(diǎn)脾氣也沒有的,收了笑聲搖著頭自去喝他的茶了。蔣儀聽楊氏說明了針腳花色,揣了繡活斂衽道:“二舅父與二舅母且歇著,我去抱廈看看妹妹去。”
孟泛點(diǎn)了頭道:“她自上回抄家時嚇病了就一直沒好,你很該好好勸勸她,我雖遭了黜,只要咱家王妃還在,也不過是暫時的事情。”
蔣儀斂福答了:“是。”
她退了出來到了抱廈,見元蕊歪坐在炕上,斜靠著個大引枕,肩上披著一件灰鼠褡子,正出神的望著窗外。
蔣儀歪坐到炕沿上笑道:“你呆呆的瞧什么了?”
元蕊回過神來,笑道讓蔣儀道:“姐姐快上來坐會兒,我這炕燒的十分熱。”
蔣儀也不推辭上了炕,仍拿起楊氏的繡品一針針繡了起來。
元蕊瞅了一眼道:“還繡這些做什么?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蔣儀抬頭看了一眼她消瘦蠟黃的臉道:“怎么會沒有用,這些都是替你攢的,也是二舅母的一份心。”
元蕊嘆了一眼望著窗外道:“家里成了這樣,我還想什么嫁人的事情?況且,好些的人家也不會要我了。若要我嫁給那起子貪圖嫁妝的窮漢,還不如在家自用了這份東西,也是十分舒適的一輩子。”
蔣儀握了她的手道:“那是自然,如今一個女子一份嫁妝動輒三五萬兩銀子,這還是少的,尋常人家嫁女兒,竟是要掏空全部家當(dāng),若拿這銀錢來自己過活,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用得完。只是父母漸老,哥嫂們終會掌了這份家業(yè),他們雖也貼心,那有父母貼心?”
她在元蕊面前說的句句是實(shí)話,元蕊自然也懂,愁的低了頭道:“這整個世上,那里還有可嫁之人?”
她這句句說來,仍是繞不開陸遠(yuǎn)澤這個姻叔去的。蔣儀倒覺得她為父母操憂一半,另一半還是為了相思陸遠(yuǎn)澤。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他當(dāng)日夜里曾允諾說過不了幾日就到孟府來提親,如今一個多月過去了,音訊全無。而自己不是元蕊,無父母呵護(hù),不能放任性情,只能仍是這樣面無波瀾的過著,悄悄替自己籌備著。
“這也不過時妹妹一時走不出這道困局罷了,二舅父身體強(qiáng)健,起復(fù)可待,你若打起精神來病好了,出去走上一走,一兩年間也能遇到許多人,那里面必然能遇到一個中意的。”蔣儀笑著寬慰元蕊,元蕊卻仍是望著窗外。
看天色漸晚,蔣儀便收了針別了元蕊,到上房楊氏那里道:“這繡品針眼細(xì)密,最是不好繡的,二舅母不如叫我拿回方正居慢慢繡唄。”
楊氏擺手接過繡品收了道:“罷了罷了,我聽說你那屋子里如今還連個炭盆子都沒有生,手都凍僵了如何握得住針?回去了好生在被子里窩著去唄,要不就與你祖母擠去,她有王府送的銀霜炭,那里會冷了你?”
蔣儀應(yīng)了,才出了西跨院,就見徐氏滿臉堆笑走了過來,這么冷的天氣,她仍穿著夾褙子,凍的直打顫。她不由分說拉了蔣儀手道:“今兒我叫廚房里煮了滿滿一鍋羊肉,湯熬的十分鮮香,快同我一起去東跨院嘗一嘗。”
蔣儀微微用力,脫了她手道:“既是如此,外祖母那里必也得了,我回去喝也是一樣的。”
徐氏笑道:“你外祖母那里只有湯沒有肉的,她老了,那里能嚼得動羊肉,你快與我一起回東跨院吃唄。”
蔣儀那里肯,正要往回走,就見徐氏后面兩個大丫環(huán)銀屏與抱瓶一個雙手推著她的背,一個扯著她的胳膊,直接往東跨院拉她了,這樣她那里還能掙得脫去,偏她們還笑道:“快走吧,表小姐,莫要辜負(fù)了四夫人一片心意。”
福春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也跟著來了,到了東跨院門外,那徐氏身邊的花媽媽一個白眼兩扇門一合,將個福春關(guān)在了門外,轉(zhuǎn)身也是一團(tuán)笑意迎進(jìn)了廳房,笑著對丫環(huán)們道:“快!快給表小姐端羊肉來吃。”
不一會兒便見兩個廚房的婆子各端了一碗羊肉進(jìn)來,一碗里是些肋排脖子,一碗里卻爛爛糊糊看不出是什么東西來。
徐氏自己并不坐,將蔣儀按坐下了,又叫英才也坐到了她身邊,將好的一碗給了蔣儀道:“好孩子,快吃吧。”
另那爛爛糊糊的一碗給了英才,給他使個眼色,便帶著一眾婆子丫環(huán)出了門,掩了房門而去。這間屋子是徐氏慣常起居的小抱廈,因房子小,地上只擺著一張小幾兩只椅子,此時兩人坐了,更顯逼仄。
蔣儀聞著眼前一碗羊肉膻氣熏人,又氣徐氏竟如此不要臉面又不會回轉(zhuǎn),這竟是要拘了自己在這里做丑事,將手抬到了桌上,心里的火便似要從眼晴里噴了出來。
☆、尋經(jīng)
英才那里知道她的怒意,他還小,受些撩撥也心里癢癢,但畢竟未曾入巷,成不得事的,今見母親把個這樣花容月貌的姐姐拘在這里同自己坐在一起,還特意交待了要自己可以無所不至的,兩只筷子要撈那碗羊肉時,便抖的厲害。
蔣儀如今倒明白了出方正居時李氏那番話的意思了,看來這事情不至徐氏一人謀劃,就連李氏也是肯了的,如此強(qiáng)硬就是要她嫁給英才罷了,偏她在這家住著,又脫離不出去,只得吞了怒氣起身試著推門道:“四舅母,儀兒慣常愛多放些蔥蒜遮腥膻的,不然實(shí)難入口。”
她見門從外間鎖的死緊,而英才正在低頭刨那碗東西,側(cè)耳細(xì)聽了,有幾個丫環(huán)婆子低聲笑的聲音,那里還忍得,回身到了桌旁,似不經(jīng)意卻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碰翻在了英才懷里。
英才正吃的香了,忽而身上一燙,如今又是冬天,這燙氣揮散不出去,燙的他跳了起來,忙拿手拍打著。蔣儀到門邊高聲叫道:“不好了,三少爺燙到了,快開門。”
“那里,那里燙到了?”徐氏推門沖了進(jìn)來,蔣儀站在門邊笑道:“如今雖穿的厚,怕也燙的厲害,四舅母快些看看去吧。”
徐氏撲到英才身邊,撩了袍子見他褲襠那里濕著,又不好叫蔣儀再看,蔣儀便也斂衽施禮道:“今日給四舅母添麻煩了,改日儀兒再過來吃四舅母的羊肉吧。”
說著便出了門,揚(yáng)長而去。
徐氏揮了眾人下去,親褪了英才褲子,自視著也無燙傷,不過是紅了些皮,便問英才道:“方才你可摸到一點(diǎn)不曾?”
英才道:“那里有,我正吃著羊肉了,表姐不小心打翻了碗,就把我給燙了。”
徐氏氣的兩眼冒火,一巴掌扇在英才腦袋上道:“我叫你吃了嗎?不是叫你讓她吃嗎,吃了自然有你的好,我平日里大魚大肉給你吃的少嗎?”
英才撫著頭低聲道:“咱們足有兩月不曾沾過葷了,還那里來的大魚大肉。”
徐氏又扇了他一巴掌道:“如果娶了她,你這輩子天天大魚大肉辦宴席都夠了。這點(diǎn)事你都辦不成。”
英才畢竟還是孩子心性,又慣常叫徐氏訓(xùn)的,見如此便彎腰低頭在一旁悶聲不語。
徐氏到了另一邊抱廈,見徐福家的跟了進(jìn)來,掃了一眼道:“我早就說蔣家那丫頭不是省油的燈,你瞧瞧,她竟敢拿羊肉潑少爺。”
徐福家的彎了腰道:“那不過是她不知福,如今她頂著個這樣的臭名聲,誰還會要她,咱家三少爺愿意娶她,是看得起她。只是三少爺如今還小,不到圓房的年級,夫人不如正當(dāng)求娶了過來,等三少爺年級大些再圓房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