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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那侍女匆忙起身去開了房門,聽腳步沉重,來的約摸是個男子。
“你如今越發乖張,三更半夜竟逗留在這種地方,承順侯也不管你?”
蔣儀聽這男子的聲音十分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須臾間,一個男子亦是脫了鞋跪坐在了蒲團上,便聽那女子嬌笑道:“他若愿意管我倒還好了。”
蔣儀往前趴些,見那男子雙手潔白纖細,十指修長,似在那里見過。凝神一思,忽的便想了起來,這人定是陸遠澤的叔叔陸欽州,方才在那草棚里時,就聽王左使提過說陸欽州亦在此處。陸欽州行動帶著衛侍,王左使掌管京城治安,自然認得陸欽州手下的人,看來他說的果然沒錯。
那女子又用茶水溫了一遍茶碗,卻將茶水倒了,只遞了一只空杯于那陸欽州,因他身量高,雖此時坐著,蔣儀卻也看不到他究竟在做什么,但猜也能猜到他此時必是捧著空杯嗅那茶香之氣,半晌,只見那女子接了空杯,斟上一杯茶遞了過去,如此三巡,兩人間并無言語。
蔣儀被那濃香熏的昏昏欲睡時,忽而聽那女子嬌笑道:“介衡你這胡子要留到什么時候?如今遠遠看了,那還是當年的美潘安,竟是個馬賊山匪一樣。”
“妻子早去,蓄須也不過守制,這有什么驚奇。”陸欽州聲音仍是沉沉的,仿佛心事重重般。
那女子亦是哀嘆了一聲才道:“你也年級輕輕,這些事情上卻總是不順當。”
陸欽州并不接話,擱了茶碗道:“你前番過府去給遠澤說親了?”
“嗯,不過是清王妃纏的沒辦法了,去替她妹妹說合說合,我知老祖宗必不會愿意的,也不過不便違了清王妃,替她走一趟罷了。”
“如今你竟也攙和到這些事情里面來了。”陸欽州仍是沉聲。
……
“什么事情?”那女子似是驚訝,旋及笑道:“我還沒那樣清閑,咱們朝沒有世襲罔替的律例,我們又沒有孩子,這一世的榮華已經到了頭了,享盡了也就完了,我閑著沒事攙活什么?”
……
那女子見陸欽州仍是半晌無言,歪歪前傾,整個身子便有一半伏在了那矮幾上,蔣儀也因此見她一張朱唇輕啟著,十分的美艷,卻見她唇角上翹,輕聲道:“前兒在陸府,我可聽了些有意思的話來。”
陸欽州道:“什么話?”
那女子仍是仰首輕啟著唇,笑意更深了:“這其中竟還攙著些咱們陸中丞的香艷事。”
蔣儀聽了這話,心里猛的一跳,隱隱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么了,便見那陸欽州的手也輕輕抬起放在了桌上,并不言語。
那女子繼而道:“楊府里來的人竟然說,陸中丞盛夏時節去蜀中的路上,不知何時竟被一個尼姑絆住了腳,做了一回裙下之臣。”
“前番我湊巧也聽了這樣的事,一個婦人不知從那里聽了這樣的傳言,四處大放厥辭,你道她后來怎么了”陸欽州的聲音仍是十分沉穩,還有些戲詢之意在里間。
“怎么了?”那朱唇上的笑意漸隱,竟似有些怔住一般。
陸欽州道:“她回府后夜里在床上睡覺,早晨起來卻不知何時舌頭少了半條,她的丈夫睡在身側,竟是一無所知。”
“誰?誰舌頭少了半條?”那女子驚道。
陸欽州道:“孟府中的幾位婦人們,如此敗壞一介孤女名聲,她家家風可見一斑,這種人家如何能做親事。”
“你若為此事叫我前來,我既已聽過了,就止在此間,若是你也仍到外間傳這樣的話去,承順候夜里睡的可還警醒?”
陸欽州本已起了身,忽而彎下腰,約莫是注視著那承順侯夫人:“對了,承順侯與你甚少同床吧。”
“介衡你……”承順侯夫人也起了身,本還怒著,想是見陸欽州穿鞋要走,急急道:“你也知他不過是個擺設,今晚,就留在此間吧。”
門開了,半晌,風裹著寒氣鉆了進來,承順候夫人赤著雙足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你又不是這妓院行首,我怎能在這里嫖了你?”那陸欽州腳步漸遠,竟是就這樣走了。外間一陣腳步聲隨著,想必就是貼身跟著的李德立和那些兵衛們。
那承順侯夫人跌坐在地毯上,一雙繡拳砸在矮幾上,將那茶碗都掀翻了,才叫道:“還們不快進來?”
兩個女子急急步了進來,跪在下首,承順侯夫人道:“隔壁還沒有將陸遠澤抓住嗎?為何遲遲不來報?”
其中一個女子道:“回夫人的話,奴婢們方才聽外間傳話進來,說陸家少爺壓根兒就沒有去醉仙樓。”
“一群廢物!”承順侯夫人咬牙切齒道:“害的我三更半夜跑到這骯臟的所在來,竟是一事無成。”
她呆坐了半晌,忽而問道:“你們可曾聽說京中那家人家的夫人被人割了舌頭的?”
“大約是劉少府家的吧,聽說他家夫人早上起來少了半條舌頭,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還真有這種事……”承順侯夫人忽而嘆道:“陸欽州如今也成了黑心腸,咱們回府吧。”
不一會兒,這幾個人也收拾好包袱離開了。蔣儀在床下躺著,回味著方才陸欽州與這承順侯夫人的談話,雖不敢肯定,八九不離十他也是這承順侯夫人的裙下之臣,萬幸他們談崩了走了,不然今夜宿在這張床上,自己只怕就更加出不去了。
她見那些女子離開后,并未關上后院大門,便也跟著溜了出去,此時已是半夜,坊間街道上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蔣儀貼著墻腳一路快走,到了馮氏繡坊背街巷,捏著鼻子學了兩聲貓叫,便間一條長繩從天而降。她抓過繩子在肘間纏了,抬腳一縱身,鷂子一樣輕盈的三步并作兩步,便已經爬上樓去了。
☆、抄家
李媽媽忙掩了窗戶下了鞘,輕聲叫道:“我的好姑娘,你說不過一時三刻的事情,如何到更夫敲過三更了才來方才隔壁也是人進人出鬧了半夜,這會子才安靜下來,好在沒有人前來盤問咱們。”
蔣儀忙問道:“二少爺如今還在隔壁嗎?”
李媽媽搖頭道:“不在,與二少夫人吵了一場,帶著人走了,如今坊禁他也歸不了家,不知去了那里。”
蔣儀怕再走動要驚動隔壁的馮氏,又因這男子衣服本有汗臭,再熏得一身濃香味,實在難以捱著,只叫李媽媽兌了些溫水,脫了衣服細細擦過,方才躺到床上。
她雖跑了半夜,如今竟是興奮的睡不著。一時腦中閃現著陸遠澤臉上的笑,一時又想著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心中春潮涌動,忽而又想起那侯夫人曾言楊氏到陸府時,說過自己與陸欽州之間的事。她心中一直以為這些事情或許徐氏知道一些,但尚未告訴楊氏,但如今看來,徐氏與楊氏,王氏幾個都是這樣暗嚼過舌頭的,只不過未曾在孟泛與天佑幾個男子跟前顯露過罷了。
只楊氏一慣老實本分,最不喜與人說閑話搗事非的,怎么會在頭次去陸府時便說這種敗壞自家姑娘名聲的話來,想來想去都不像。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侯夫人怕是從別處聽來的謠言,卻因楊氏恰去了一趟陸府,而區氏又是陸欽州大姐家的甥女,沾著這層干系陸欽州不好追究,才假借了楊氏的嘴把這話說出來。
不過方才陸欽州走后,她還問了婢女陸遠澤有無赴約的事情,可見孟泛孟宣們的計劃,這侯夫人也是知曉的,她或許是為了要讓陸欽州欠自己一個人情,才在此間守著,只待自己的探子報了陸遠澤被抓,便立即與陸欽州一起趕過去營救。
蔣儀真是沒想到這樣一件事情,后面竟有好幾拔人盯著,各有各的打算,各想著撈各的好處。
到了第三日一大清早,天佑早早便來了,只馮氏頂著兩個青眼圈忙里忙外,亦是收拾著自己的細軟,拿他當空氣一樣,下人端上早飯來,幾個人也是吃的沉默無語,待吃完早飯,馮氏也不與人打招呼,一輛香車一群下人擁著,套車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