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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寶立刻說:“我哪有什么經(jīng)驗,我們學(xué)校幾乎都是男生,誰給他們搬行李啊,自己抗自己的。”
辛天意便笑了,指指上面道:“二樓就是了。”
袁大寶已經(jīng)實習(xí)一年了,這一年來,他跟著火車到處跑。他的實習(xí)單位很容易找,袁高義早早就給他安排好了。所以這一畢業(yè),就正式分配到和袁高義一個單位。
對此袁大寶頗有微詞,他實在不想在袁高義的“監(jiān)視”下開始自己全新的生活。好在兩人不是同一部門,袁高義又經(jīng)常跑長途,所以兩人真正見面的機(jī)會很少。
而魏燃,則被分到原籍的實驗小學(xué)教語文。
魏燃沒想到,自己出來讀了三年的師范,最后又回到了家鄉(xiāng)。
不過杜綠蕊還是很高興的,她盼著魏燃能回去。這樣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
只是張揚,這兩年來,只能偶爾聽到他的消息。
張良朋有時會來看王玉俢,在他那里,辛天意知道張茂已經(jīng)醒了,可是要坐輪椅,治療效果不是很樂觀,后面要繼續(xù)復(fù)健治療。
辛天意聽張良朋喝醉后說,裴娟娟和張揚在那里過的很苦,因為沒有什么錢,兩人就租住在離醫(yī)院最近的地下室。天太熱或者冷的時候,兩人就在醫(yī)院的長椅上湊合……
可即使如此,張揚也沒有落下過課。當(dāng)?shù)氐耐麕兔o找了一個高中,讓張揚堅持讀書。可是張揚不但要讀書,還要去打工補(bǔ)貼家用,他晚上在一個中國餐廳打雜,白天去上課,下了課就趕緊去幫裴娟娟照顧張茂……
張良朋每每說到這里,總是哭得不成樣子。他說自己對不起張揚,張茂如今的情況都是他自己選的,他和裴娟娟吃苦受累也是自己的選擇,可張揚不是,張揚是被他們一家拉下去的……
僅僅過了兩年,張良朋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了。
除了家里的變故讓他措手不及,一九九三年,國家也開始對國有企業(yè)進(jìn)行改革。棉紡廠這兩年已經(jīng)資不抵債了,具體要怎么改,怎么往下走,已經(jīng)讓張良朋焦頭爛額。他不堪重負(fù),在春夏交替時,大病一場。等著從醫(yī)院回來,人已經(jīng)瘦得不成樣子。
辛天意那兩年每每見張良朋時,從來沒有見他笑過。來看王玉俢的時候,張良朋總是酒后嚎啕大哭。
可是那個夏天,張良朋雖然瘦了很多,可是見到王玉俢和辛天意時,他第一次笑了。
辛天意還記得那天的情形,張良朋往家里來,看見辛天意后,先是恭喜她考上了大學(xué),然后激動對王玉俢和辛天意說:“張茂要回來了!他和裴娟娟買好了機(jī)票,很快就能回來了!”
然后張良朋看向辛天意,道:“張揚讓我告訴你,他也考上大學(xué)了。他會在國外讀完大學(xué)再回來。他說一定要讓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你。”
第74章 怎么不知道呢
照片被放進(jìn)相框里, 擺在辛天意的桌子上。
辛天意拿起照片,上面是五個小伙伴站在大院的樹下。
來大學(xué)時,辛天意也就只帶了一季的衣物, 夏天的衣服薄, 一個背包就裝好了。王芳在那個暑假回來了,督促辛天意多帶點東西,辛天意便說自己沒事周末就會回來陪姥爺,不需要一次帶那么多。
最后辛天意把相框塞進(jìn)背包里,放在層層柔軟的衣服中間。
大學(xué)的生活豐富多彩,辛天意在這里交到了很多新的朋友,可是最讓她掛念的, 依然只有照片上的他們。
魏燃的生活忙碌又平淡,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就是好像又回到他們初中的時候。每次從走廊穿過,都像在看幾年前的自己和他們。魏燃說他很滿意,可是又覺得自己的知識水平有些不夠用了, 他想繼續(xù)學(xué)習(xí), 考大專。
辛天意雙手支持魏燃的想法,雖然中專生在九十年代初期還是十分搶手的, 但很快就會被社會所淘汰, 用不了多久,大學(xué)便會擴(kuò)招, 本科生如雨后春筍一般冒出, 大專生都逐漸無法在社會上立足, 更不消說中專生了。
袁大寶的日子過得最滋潤, 辛天意在一次出行時還在候車廳見過他。
只不過參加工作后的袁大寶很明顯變得成熟了, 尤其面對旅客和同事時,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大家,他已經(jīng)是一個稱職的鐵路工作者了。而且袁大寶的肚子也比以前更小,穿著一身制服的他,看起來很像那么回事。有安全感。
但是獨自面對辛天意的時候,袁大寶又變回了以前的自己。他把制服帽子摘掉,露出光滑的額頭,笑著問辛天意,你這是要去哪里,票買好了嗎,怎么沒提前找我……我和你說啊你要去的這里,出了火車站門口就有個賣年糕的,她家的年糕啊……
辛天意回想起來那天的情景,就不免翹起嘴角。因為袁大寶正和自己說那家的年糕多軟糯呢,就被旁邊的人打斷問同志,在哪里檢票啊。當(dāng)時袁大寶立刻正色起來,然后把帽子戴好,看了對方的車票后,引著對方就過去了。儼然又變回了嚴(yán)肅認(rèn)真工作的袁大寶,成了不喜歡吃年糕的袁大寶。
辛天意最后一次見到白雪的時候,是在大一的那個暑假。
辛天意興沖沖回家,袁大寶也正好休息,說有人想見她,晚上約好一起吃飯。
辛天意當(dāng)時就猜到是誰了,晚上赴約,一看果然是白雪。
白雪也變了很多,整個人更穩(wěn)重了。她一身簡單的連衣裙,看向辛天意微笑時,卻還是初次見她的那個笑容。袁大寶對辛天意說白雪現(xiàn)在是老板了,辛天意才知道,白雪和她姐姐在市里開了一個美發(fā)美容店。
晚飯過后,白雪沒有離開,和辛天意一起去天意家住的。
那晚辛天意才知道,這么多年,白雪都在哪里,以及做了什么。
白雪中考失利后,便跟著姐姐白麗去歌舞廳做了化妝師。白雪的姐姐白麗一直在歌舞廳工作,工作內(nèi)容就是給在那里上班的人化妝。白雪曾經(jīng)和辛天意說過,自己姐姐是個苦命的。白麗很小便出去工作,賺錢養(yǎng)家,后來供白雪讀書。在白雪初二的時候,白麗結(jié)婚了,可是男人不靠譜,總是對她拳打腳踢。一邊用著白麗在歌舞廳打工賺來的錢,一邊罵白麗是出去賣的。
初三那年,白雪從老家轉(zhuǎn)到棉紡廠初中讀書,也是白麗的決定。她認(rèn)為妹妹不能再走自己的老路,應(yīng)該靠讀書改變自己的命運。白麗在歌舞廳認(rèn)識了一個棉紡廠的領(lǐng)導(dǎo),通過關(guān)系,才把白雪從老家的學(xué)校轉(zhuǎn)了過來。白雪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白麗每天都過得有多苦。
而且當(dāng)時白麗懷孕了。
中考前一個月,白雪的姐夫喝醉回家,向白麗要錢,白麗為了給很快就要出生的孩子攢錢,死活也沒有拿出來。那是白麗最后一次被打,孩子沒有了。
從那天起,白麗便一蹶不振,離婚后,更是不肯出家門半步。
可是歌舞廳的工作需要有人做,白雪便暫時頂替了白麗,給大家化妝。她對辛天意說她沒有資格再去復(fù)讀,也沒有權(quán)利再要求姐姐為她做什么。姐姐為她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她長大了,可以照顧姐姐了。
可是在歌舞廳的工作讓白雪在自己的朋友面前無法抬頭。她工作時可以沒有任何尊嚴(yán),可是她想保留自己在朋友間最后的自尊。
所以她選擇不見他們。可是辛天意考上高中,后來考上大學(xué),所有的事,她都知道。
兩人當(dāng)晚一夜未眠,她們手牽手、肩靠肩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空,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都是熱淚盈眶。
白雪坦白結(jié)束,又向辛天意道了歉,說自己故意不聯(lián)系她,全都是小時候的虛榮心作祟。可是現(xiàn)在,她不在歌舞廳工作了,她攢夠了錢,和姐姐一起開了一家小店。她憑自己的雙手吃飯,她沒有什么好丟人的。
只要辛天意不嫌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