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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丫鬟和嬤嬤們勸哄得止住了淚水, 并在她們殷切的注視下將齊衡玉信上所述的話語說了個清楚。
關嬤嬤最為清醒, 立時說道:“既如此,姨娘可要好好珍重自身,切勿辜負了世子爺?shù)囊黄囊獠攀恰!?
容碧和碧白等人則也擔憂起了遠在京城的靜雙和落英,耳畔回響著婉竹哀哀戚戚的話語, 兩顆心如墜寒窟。
靜雙和落英寸步不離地陪侍在齊衡玉左右, 若是齊衡玉一朝事敗,這兩個小廝更沒有一星半點的活頭了。
如清坐在婉竹膝蓋之上,并不知曉娘親為何落淚,只是下意識地伸出蓮藕般的小手, 意欲為娘親擦拭淚水。
或許是因車廂內(nèi)的氣氛太過沉悶,又或許是這段時日齊衡玉久未現(xiàn)身, 連她也察覺出了幾分異樣,便囁喏著說道:“似不似爹爹嘞娘親生氣啦。”
婉竹聞言便把如清抱進了自己懷中,輕聲道:“不是, 是爹爹有很要緊的事情要做, 等他做好了, 就會來看如清?!?
如清點點頭, 她自小便從丫鬟們的嘴里知曉了她爹爹是個能文能武的大英雄, 英雄總是會忙碌不已, 所以不能經(jīng)常陪伴在如清左右。
“娘別哭?!比缜骞郧傻厝嗔巳嗤裰竦娜彳? 笑盈盈地說:“娘不哭, 清兒和弟弟也不哭?!?
稚嫩純澈的童言童語總算是壓下了車廂內(nèi)流轉(zhuǎn)著的哀傷之意,婉竹攏回了些思緒,雖則感念齊衡玉的一腔情意,卻當真是不敢把兒女的性命賭在他的“大業(yè)”之上。
默然良久,婉竹便訥訥出聲道。
“啟程吧。”
此地離江南甚遠,也不知何時才能到達江南,若是齊衡玉當真一朝事敗,她便要擔負起為母為父的責任,如清和如凈的身世也不再鍍著那一層世家子弟的光環(h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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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婉竹之后,齊衡玉連日買醉,除了去玄鷹司當值以外,便終日閉門不出。
安國公離開京城之后,那些同氣連枝的世家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感念于永明帝不曾對他們趕盡殺絕,平日里做事愈發(fā)小心謹慎。
康平王一反常態(tài)地高調(diào)行事,時常登世家大族的門不說,還花了不少力氣去聯(lián)絡京城外的世家豪族。
高進見齊衡玉這段時日懨懨的不知進取,還以為他家中出了什么狀況,又見他辦岔了幾件陛下吩咐下來的差事,一時心中萬分高興。
“憑什么我一直要被他壓上一頭?論出身我好似不如他一些,可才能和品性又有哪一點比他差?”
高進憤憤不平地與身邊的同僚說,說著說著便又提到了齊國公收受賄賂一事。
只是陛下卻不曾發(fā)落齊衡玉,直把高進氣出了個好歹來。
這一日深夜。
齊衡玉宿在蓮心院里,消沉地躺在羅漢榻上,體悟著一人待在內(nèi)寢里被寂寞吞噬的味道,整個人籠罩著蕭瑟孤寂之意。
康平王不請自來,在靜雙和落英的帶領下走來了蓮心院,一進屋便覷見了癱倒在床榻上的齊衡玉,似笑非笑地說:“你若再這般消沉下去,高進可就要發(fā)現(xiàn)我們的大計了。”
這幾日高進時常派了人蹲守在齊國公府里,已然發(fā)現(xiàn)了齊衡玉的那位寵妾和子女都不見了人影,為了保住婉竹和如清如凈,齊衡玉對外只稱是婉竹惹惱了他,才被他發(fā)配去了京郊外的莊子上。
高進倒是不在乎齊衡玉內(nèi)宅里的紛爭,也不在意齊衡玉是否寵妾滅妻,他只想知曉齊衡玉是否與安國公有什么練習。
否則為何陛下一要整治安國公,安國公便如此湊巧地生了病,且還找了個登不得臺面的理由離開了京城。
那陣仗,哪里是要去陵南治病的樣子,分明是為了躲避京城里的禍事。
陛下要清算安國公的消息只有高進、齊衡玉以及太子知曉,太子和高進斷然不可能與安國公有什么聯(lián)系,那問題就出在齊衡玉身上。
若是高進能抓到齊衡玉的把柄,玄鷹司司正一位便非他莫屬,且齊衡玉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高進自以為自己的行蹤十分隱蔽,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康平王派駐在齊國公府的人手早已發(fā)現(xiàn)了高進的存在。
如今康平王尚且還留著高進一條性命,也是為了自己的大計著想。
齊衡玉從羅漢榻上坐起了身子,勉強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形,也能直視著康平王諱莫如深的眸子,答話道:“王爺若不喜他,直接殺了就是。”
他懶怠與高進這樣的小人多計較,只是如今抽不出氣力去與他周旋而已。
康平王聞言只掀開衣袍坐在了齊衡玉身前的團凳之上,含笑凝望著他說:“你從前可從來不喚我王爺,怎得如今生疏至此?”
齊衡玉卻是訥訥不語,他從前與康平王交好,是因他生性灑脫而大方,又是個不參與黨派斗爭的閑散王爺,便不必在他跟前虛與委蛇。
可如今呢?康平王并非只是康平王,他心里藏著跨越二十年的母仇,仇恨的種子在他心內(nèi)生根發(fā)芽,只等著某一日破土而出,成長為茁長的參天大樹。
退一萬步來說,往昔康平王與他之間的友誼也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算罷了,每每思及此,齊衡玉總是會嗤笑著自己的愚蠢。
所以,此刻他便只是冷冷地答話道:“王爺留下高進一命,莫非也是要策反他?”
話里染著濃濃的譏諷。
說到底,齊衡玉還是十分介懷康平王迫著他上賊船一事,為了這一場艱難的險事,他被迫送走了婉竹與兒女,被迫骨肉分離、與心愛之人相隔兩地。
他心里怎么能不恨?
康平王無視了他的譏諷,只正色般答道:“衡玉這話似乎是在怨怪我將你綁上了這條有去無回的路,可我除了衡玉以外,誰都不信。那高進如此庸才,又又有一副狹小無比的肚量,我實在是看不起他?!?
齊衡玉只冷聲道:“那便多謝王爺抬愛了?!?
他薄冷的態(tài)度仿佛一座橫貫在兩人之間的雪山,將康平王未出口的所有話語都隔斷了干凈,只是康平王也不曾著惱,只是這般沉靜地凝望著齊衡玉。
而后道:“就讓高進,進宮去向陛下稟告你無心當差,醉生夢死,為了你那妾室整日買醉吧。”
這話卻一下子讓齊衡玉坐直了身子,他傾身上前攥住了康平王的衣擺,咬牙切齒地質(zhì)問他:“你答應過,不會把她們卷進到這些事里來的?!?
康平王卻是面不改色地打落了齊衡玉的手,并笑著說:“衡玉也只有遇上事關那位婉姑娘的事時才會亂了分寸,你我都明白永明帝的性子。若是一朝事成,那便另說。若是事敗,齊國公府滿門覆滅不說,你安頓在江南的妻女也會被他掘地三尺尋出來,而后她們會落得什么的結(jié)局,便不必我來告訴你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