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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衡玉自始至終都立在了安國公身前,儼然是要與安國公共進退的意思,他只瞥了一眼康平王身邊的兵馬,問道:“偎之,蓄養私兵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康平王與永明帝并不是同胞兄弟,且即便是同胞兄弟之間也總會生出幾分嫌隙來,若是讓永明帝知曉了康平王不似表面上那般不爭不搶,下一個倒臺的便是康平王府。
齊衡玉這是在暗暗地威脅康平王,若是當真鬧到了玉石俱焚的這一步,他也不是全無反擊的能力。
康平王卻回身瞧了眼京城的方向,眸中閃過光華萬千,嘴角還不忘笑道:“這一批私兵我就養在京郊外,今日領他們過來不是為了截殺安國公。”
話音甫落。
安國公緊繃的那顆心也終于松懈了下來,他瞧了一眼前方來刺殺他的死士們的尸首,才問康平王:“你與他們不是一伙的?”
康平王不置可否地笑道:“自然不是。”
安國公愈發疑惑,因對康平王還懷著幾分揣測,便也沒有讓親衛們放下銀刃,只問道:“那王爺可是有什么吩咐?”
方才還立在風口衣袍獵獵的康平王聽得此話后卻斂起了笑意,改而一臉正色地對安國公說:“偎之知曉徐公大義,如今邊關韃靼們仍虎視眈眈,陛下卻為了大權在握而清算京城世家,全然不顧國勢的安危。偎之只是怕,終有一日,陛下刺過來的刀會架在偎之的脖子上。”
永明帝如此狠厲的手段的確是讓人望而生畏,京城的世家大族們個個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永明帝的下一個目標。
齊衡玉倒是不怕,只是他明白永明帝的多疑,若是永明帝知曉了是齊衡玉給安國公遞信,助他逃過此劫后,只怕會立刻提拔高進,處死齊衡玉。
他明白救安國公的這一條路險象環生,可這如山的恩情壓在他心上,他不能眼睜睜地去瞧著安國公送死。
康平王不似表面上那般淡泊名利,這十幾年里或許有韜光養晦、明哲保身的時候,齊衡玉與他都心知肚明,若想在永明帝眼皮子底下保下命來,只有小心再小心。
可康平王今日卻把自己蓄養的私兵引到了安國公和他面前,這分明是把一個殺頭滅族的罪名遞到了她們手里。
齊衡玉思忖了一番康平王的用意,而后心口便滲出了絲絲縷縷的冷意,這些冷意將他團團包圍,險些讓他連話也說不出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康平王再度開口,語氣比方才要真摯百般,“如今我們三人已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三人身上都背負了個欺君的罪名,誰也逃不掉,誰也不許逃。”
*
婉竹知曉安國公離京的消息后,便笑盈盈地對關嬤嬤說:“那爺心里的重擔也能放下來些。”
關嬤嬤正端了糕點,白玉瓷盤上擺放著紅彤彤的桃花糕,如清一見便伸手要吃,丫鬟們忙取了帕子來給她擦手,這才捻了一小塊給她過過嘴癮。
“只許吃半塊,太醫伯伯不是和你說了,吃多了這甜膩膩的糕點可是會肚子疼的。”婉竹板著臉對如清說道。
如清噘著嘴不情不愿地應下了娘親的吩咐,吃了半塊糕點之后便又去羅漢榻上和白兔兒玩了。
如凈還在搖床里午睡,婉竹便一邊給如凈縫虎頭鞋,一邊與關嬤嬤等人閑聊。
上月里,碧白頭一胎生下了個女孩兒,落英高興的不得了,倒是碧白隱隱有些失落,婉竹勸她:“先開花再結果,先生個女孩兒才好呢。”
碧白這才收起了失落之意,如今正在家中坐月子。
“姨娘如今也終于知曉心疼世子爺了,咱們世子爺也算是‘媳婦熬成婆’了。”關嬤嬤坐在了婉竹身前的小杌子上,笑瞇瞇地對婉竹說。
婉竹聞言一愣,素白的臉頰處染上兩分不自然的紅暈,她盯著手里的虎頭鞋出神,心內因關嬤嬤的話而訥然的可怕。
她想,也許她是要比從前更在意齊衡玉一些,只是這點在意的情不足掛齒,比不過她對如清、如凈的愛,也比不過她想要珍惜自己的意。
“爺對我很好。”婉竹如此說道。
自她經歷了難產一事,真真切切地從鬼門關里走過一回后,心境便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從前她心里存著追名逐利的心,最愛金石玉器之物,更享受著被人尊重的權利味道。
可歷經生死之后,她卻只想平平安安地活著,膝下的一雙兒女健健康康地長大,將來等他們長大后,也不必如何地出類拔萃、端莊知禮,只要萬事過得順遂就好。
“這才是過日子嘛,爺愛姨娘一些,姨娘也掛念著爺,這一輩子也就這樣過去了。”關嬤嬤笑道。
婉竹含笑點點頭,到底是沒有出聲駁斥關嬤嬤的話語。
晚間之時,齊衡玉風塵仆仆地趕回了蓮心院,一反平日里溫順和潤的模樣,一進屋便面色慌亂地撲到了婉竹身前,不由分說地把她抱進了懷里。
婉竹被他這等陣仗給唬了一跳,還以為是外頭出了什么事,一時便也惴惴不安地問:“爺這是怎么了?”
齊衡玉的額角密布著細細密密的汗珠,璨若曜石的眸子也掠過著幾分懼意,出口的語調零碎又顫抖,“婉竹。”
他迥異的表現讓婉竹驚憂不已,只見她伸手揮退了伺候在屋里的容碧和關嬤嬤等人,等內寢里只剩下她與齊衡玉兩人后,才問他:“是安國公出什么事了嗎?”
齊衡玉抱著婉竹的力道極大,仿佛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一般,行動間帶著幾分無法克制的戰栗。
可他鼻畔彌漫著熟悉的淡雅香味,婉竹的存在便如蓮池里的魚兒離不開水一般牢牢霸占著齊衡玉的心。
在將婉竹擁入懷里的這一刻鐘里,齊衡玉惴惴不安的心總算是緩緩平靜了下來,在穩定了自己的心神之后,他也終于開口對婉竹說:“安國公已出了京郊,他不走官道、水陸,天高皇帝遠,陛下沒有法子再追尋他的蹤跡了。”
婉竹聽后則愈發疑惑:“那爺應該為安國公高興才是。他既然愿意舍下京城里的榮華富貴,以他這般果決的心性,將來也不至于吃什么苦才是。”
況且齊衡玉早就給安國公準備好了豐厚的銀票,只要安國公安心隱于民間,將來也能做個富庶的富商,平安度過此生。
“不是為了這件事。”除了婉竹難產時,齊衡玉再不曾露出過如此軟弱的模樣,他望著婉竹,忽而發問道:“若有一日我不是齊國公府的世子爺,我擁有的這些權勢和地位都化為了泡影,你會離開我嗎?”
這樣妄自菲薄、瞻前顧后的話語,也不是齊衡玉慣常會說出口的話。
婉竹心中疑惑難解,又不愿與齊衡玉為了此等天方夜譚的小事而起了齟齬,她便不假思索地答道:“妾身所有的一切都是爺給我的,若離開了爺,妾身什么都不是。”
可她這一番話卻安慰不了齊衡玉,齊衡玉在從康平王手中脫身之后,一顆心便七上八下地沒有安穩的時候。
康平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便是要攛掇著他做謀反逆君的大事。
他若是有半分不愿意的意思,康平王便要把安國公一事捅到陛下跟前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