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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嬤嬤恍然大悟,總算是明白了婉竹難產的真正原因——這麝香幾乎把她包圍了個徹底,日積月累地影響著她,才會催使難產這樣的悲劇。
差一點,差一點點姨娘就要熬不過這一關,一尸兩命,如何不讓人后怕?
齊衡玉也并非責問唐嬤嬤,他只是讓婆子們把這些戴過珠花的丫鬟和嬤嬤們關押到了廂房,并讓張達等人嚴加看守。
齊衡玉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且他將婉竹視若生命,既有人明晃晃地想要置婉竹母子于死地,那便無異于在他心口的要害處捅上了幾刀。
即便此刻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婉竹,也能時時刻刻地將婉竹納進自己的眼中,可他還是害怕的厲害,那一日婉竹幾乎脫力死去的悲慘景象還斷斷續續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太過慘痛,以至于他不敢再去回憶。
“既是有人不愿意過安生日子,那我也不必再手下留情。”許是憤怒到了頂點,齊衡玉不怒反笑,從桌椅里起身時臉上還甚至催出了一抹薄冷的笑意。
關嬤嬤只覺得通體膽寒,既惱怒雙菱的心機深沉,又忍不住為婉竹而傷心痛苦。
齊衡玉走出蓮心院去“永絕后患”,關嬤嬤便寸步不離地守著婉竹,瞧著她虛弱不已的面容,便忍不住捂著帕子哀哀戚戚的哭了一場。
*
雙菱得了月姨娘送來的解藥,就著水服下后,便躲在自己狹小的寮房里痛哭了一場。
她生來是個奴婢,本就該低人一等。可偏偏上蒼給了她百里無一的繡衣天賦,旁的繡娘要花上幾個月功夫才能精通的技藝,她卻只要一個月。
奈何杜氏不是個體恤下人的主子,她耗費精血制成的雙面繡在腌臜陰險的計謀下變成了一堆垃圾,正如她這短暫悲哀的一生一般。
無論她付出怎么樣的努力,無論她是否心甘情愿地為主子們做事,她都沒有選擇。
傷心一場之后,雙菱便覺得喉嚨口無比干澀灼燙,她從通鋪里起了身,意欲去木桌旁為自己倒上一杯水。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鍍著滿身陰寒而來的齊衡玉一腳踹開了她的寮房屋門。
雙菱愣了一拍,而后那一股自心口迸發出來的懼意便迅速地籠罩了她。
齊衡玉也不與雙菱多廢話,他不愿臟了自己的手,便讓靜雙和落英上前押住了她的身子,在齊衡玉的示意下,“卸”下了她的胳膊。
怪異的是,雙菱卻連一個字都沒有出口,喊疼亦或是為自己辯駁的話語都沒有說出口。
可她臉上的神色分明痛苦難堪,豆大的汗珠掛在她的額角,虛浮的慘白面容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一般。
齊衡玉煞覺有異,上前一瞧便見雙菱已如不堪一折的草木一般倒在了地上,方才痛苦難忍的面容里已現出了幾分不可逆轉的暮意。
雙菱扭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仿佛粘板上被人劃開一刀的魚肉。
齊衡玉一見她灰敗的面色,便知定是有人給她灌下了毒藥,只是這雙菱實在是蠢笨不堪,只怕是她在這兒問不出什么答案來。
對于雙菱這般身份低微、又戕害了婉竹與如凈的惡人,齊衡玉連個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遞過去,他只是這樣眼睜睜地目睹著雙菱斷氣。
臨了了,還要再添上一句:“這般死去,倒是便宜她了?!?
只是雙菱一死,幕后黑手好似就能高枕無憂一般。齊衡玉厭惡內宅里的那些陰私手段,又因這段時日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思維比之從前已然遲鈍了許多。
他也懶怠再在府里充當什么破案的包青天,只循著心趕去了西院,也不管杜丹蘿是否瘋傻,便把段嬤嬤綁去了柴房。
本朝有律令,像齊國公府這樣的勛貴世家,不能隨意磋磨下人,也不能在家私設刑罰。
所以齊衡玉便隨意解下了自己的腰間的玉佩,先說要賞賜段嬤嬤,而后便在段嬤嬤驚懼的眼神下塞給了她一個“偷盜”的罪名。
而后便把那些難以見人的審訊手段都給段嬤嬤使了一通,起先段嬤嬤還嘴硬著不肯答話,再靜雙拿起一柄燒紅的烙鐵之后,被磋磨了個半死的段嬤嬤還是招了供。
從月姨娘趕來西院與杜氏說話,而后便尋了她這個貼身嬤嬤去磋磨雙菱,給雙菱灌下假的毒藥,讓她把裝著麝香的珠花送去蓮心院,再到事發后滅了雙菱的口,一五一十都說了個仔細。
齊衡玉面無表情地聽完段嬤嬤的招供,也旁聽著段嬤嬤為了活命不斷祈求著他的哭聲,可他的心早已冰冷一片,再不可能為婉竹和兒女以外的人施舍半分同情。
更何況,段嬤嬤與月姨娘都罪該萬死。
靜雙與齊衡玉一前一后地離開了柴房,他小心翼翼地忖度著主子的面色,便道:“這段嬤嬤也真是沒骨氣,不過才上了兩回刑罰,便哭哭啼啼地認了所有的罪責。省的世子爺還要去二房拷問二太太。”
齊衡玉的確是懷疑胡氏,只是在齊老太太的有意打壓下,胡氏已許久不曾冒出過消息,頗有些蟄伏已久的意味,齊衡玉這才懷疑上了她。
只是卻沒想到竟會是月姨娘暗害了婉竹。
若這事當真是胡氏所為,興許齊衡玉還要花些力氣去擺平胡氏背后的勢力。
可若是月姨娘……她除了齊正的寵愛之外,連個良妾的名頭都掙不到,若不是母親太過心慈手軟,她怎么可能還能安安穩穩地活到今日?
思緒起伏間,齊衡玉已下定了決心。他先讓靜雙和落英“處理”了段嬤嬤,而后便走去外書房給康平王寫了一封信。
康平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紈绔子弟,也是風月之所的???,由他來拖延齊正的時間,最是穩妥。
第二樁是便是讓小廝們去請葫蘆巷的羅婆子,這位羅婆子是方圓十里之外名聲最爛臭的人牙子,她經手的買賣都是暗寮和娼館。
那里的人從不把女人當人,被賣去那里的奴婢們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少人死時皮肉盡爛,連副草席都尋不到。
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齊衡玉便帶著一大群護衛們硬闖了月華閣,也不管月華閣內的婆子們如何地阻攔和驚訝,一徑往月姨娘所在的院落里走去。
月姨娘也被齊衡玉突如其來的發難嚇了一大跳,她穿戴好衣衫后便要義正言辭地詰問齊衡玉,話語尚未開口之際,齊衡玉身后的粗壯婆子已上前一步朝月姨娘狠狠摑去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的月姨娘眼冒金星,臉頰處火辣辣的痛意驚得她立時滾下淚來——自她住進這齊國公府,成為齊國公的寵妾之后,便再沒有當著下人仆婦的面受過這樣的委屈。
第92章 發賣 月姨娘的下場。
月姨娘捂著臉不敢置信地凝視著齊衡玉, 齊衡玉也懶怠與她多費口舌,如今齊正被康平王絆住了手腳,整個齊國公府還有誰能救下月姨娘?
齊衡玉本就不是個遵循禮義的人, 況且此刻他被怒意驅使著早已忘卻了理智的存在, 頂著丫鬟仆婦們心驚膽戰的目光, 他已開口讓人拖走月姨娘。
他一個世子爺, 本是不該如此對待自己父親的庶妾,可偏偏齊衡玉不是個在意世俗名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