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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嬤嬤瞧了眼齊衡玉孑然又孤寂的背影,便回身對婉竹說:“姨娘,這……”
婉竹卻只是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眼穴,嘆息般地說道:“別管他了,快去把如清抱來我這兒。”
說不準明日她就要遷居去家廟,如今只能抓緊時間和女兒相處,一想到要有兩三個月無法見到如清,婉竹便忍不住眼眶一紅,旋即便要滾下淚來。
除了女兒,她什么都不愿去想。
齊衡玉允諾的續弦一事也好似一記響亮的巴掌扇的她頭重腳輕,連在人前為她說幾句話都能引起這樣的軒然大波,又何況是將她扶正這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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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衡玉先趕去了朱鎏堂,可齊老太太也不知是不是未卜先知的緣故,竟是早早地讓婆子們守在了院門口,一瞧見齊衡玉的身影后便推說:“老太太身子不適,如今已睡下了,世子爺晚些時候再來給老太太請安吧。”
一番話說的齊衡玉一臉的陰沉,臨到胸口的怒意又漲到了最高處,靜雙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因見齊衡玉將要發作,便立時用言語截斷了他的怒意,“老太太這兒行不通,不如去尋國公爺,爺的手上可有國公爺的把柄呢。”
話音甫落,齊衡玉也果真不想與這些婆子多費口舌,便一徑往外書房走去。
這段時日齊國公總是與手底下的幾個門生在書房里對弈,連月姨娘的月華閣也去的少了,人到中年總算是有了個癡迷不已的嗜好。
齊衡玉趕去外書房之后,便不顧小廝們的阻攔闖進了屋門,與四方翹頭案旁坐著的門生們大眼瞪小眼了一番,齊國公一見齊衡玉這副盛氣凌人、不管不顧的模樣便來氣,可又不能在門生面前數落自己的嫡子,當即也只能忍著氣把門生攆出了書房。
待書房內只剩下齊正和齊衡玉兩人后,齊正便毫不客氣地數落他道:“你眼里可還有我這個老子?連通傳都不通傳一聲就闖進了書房,若是我正在與那些門生商談什么要緊的事呢?”
話音一落,齊衡玉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齊正自己也覺得萬分心緒,說這話時甚至不敢正眼打量齊衡玉。
等他發完這一通滿是威嚴的邪火之后,心氣才稍微順暢了一些,便見他抬眸望向了被冷然裹挾著的齊衡玉,打量了他一番后說道:“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跟丟了魂一樣?”
不等齊正再詰問幾句時,齊衡玉已揚起了灼灼的目光,寸步不讓地對齊正說:“爹爹上一回欠了公中三千兩銀子,又因黨派爭斗而得罪了刑部尚書,兒子既為你補上了公中的虧空,又送了一封厚禮去刑部尚書府上。若不是兒子以重金買下了爹爹你貪.污的證據,如今被抄家的就是我們齊國公府了。”
齊衡玉說的每一句話都讓齊正又怒又驚,他吹胡子瞪眼地想在齊衡玉面前再耍一耍父親的威風,可是卻只能瞧見齊衡玉比他高上半個頭的身量,以及那通身上下鍍著的一層殺伐果決,與他這樣日日窩在家中的閑散之人格外不同。
一時驚惱之下,齊正也忘了敢出言訓斥齊衡玉的不孝,只能徒然地指著齊衡玉說:“你這是在威脅你老子嗎?”
聲音里晃晃蕩蕩的裝著顫抖之意,連一點唬人的氣勢都沒有。
可齊衡玉早就不是十幾年前那個一切事物都仰仗著齊正的小孩子,孤零零的幼苗也長成了參天大樹,已經有了自己的力量去遮風擋雨。
良久,齊衡玉不斷再浪費時間,便直接了當地告訴齊正:“婉竹她若是去了家廟,這些事我便不會再替父親兜著,圣上該降下什么罪就降什么罪,橫豎有祖母的體面在,我們總能保下一條命來。”
這驚世駭俗的一番話把齊正氣的險些暈了過去,好在身旁的翹頭案給了他些許支撐的力量,讓他不至于狼狽倒下。
齊正好不容易壓下心口的紊亂,本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可揚首迎上齊衡玉篤定真摯的面色之后,便知曉他不是在與自己開玩笑。
他就是愛上了那個卑賤的妾室,愛的沒有理智,愛的大逆不道,為了護住那個賤婢,甚至不惜把整個齊國公府的命脈也賭了上去。
“你……你這個逆子……你……”齊正被氣了個夠嗆,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齊衡玉卻是不動如山地立在齊正身前,英武挺正的身影不偏不倚,仿佛正在靜靜等著齊正的回答一般。
或許是他太過了解自己的父親,了解他的中庸膽怯,了解他的守成膽小,這樣明晃晃的威脅非但不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反而會掐滅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天邊染上了夕陽獨有的昏黃,齊正也從一腔愁慮之中抽身而出,他瞥了一眼齊衡玉,嘆息般說道:“你那姨娘本就臨近生產,就別讓她去家廟清修了,就在府里住著吧。”
齊衡玉聞言便朝著齊正俯身一禮,嘴邊道:“父親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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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太太知曉齊正松口一事已是在兩日之后,她愣愣地問秦嬤嬤:“可是你聽錯了消息?正兒怎么好端端的又不讓她去家廟了?”
秦嬤嬤搖了搖頭,只道:“是國公爺身邊的雙龍親自遞的消息,再不會有錯。”
齊老太太冷著臉沉思了一會兒,還是把李氏喚來了朱鎏堂,讓她去質問齊正為何改了主意,誰曾想齊正也犯起了邪心左性,一見李氏便沒有好臉色地說:“還不都是你生的好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忤逆老子的時候卻有一身的本事。”
李氏與齊正的夫妻關系本就淡漠無比,又因為月姨娘誕下了個庶子,雖養在安國寺中,可齊正私底下已與身邊的小廝念叨過無數次,說只要等老太太駕鶴西去,便會把麟哥兒接進府里來。
區區一個庶子,他卻寶貝的跟什么似的。
李氏本就心頭裹著一包火,如今聽齊正數落齊衡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丫鬟小廝們就在近前,便梗著脖子與齊正回嗆道:“國公爺這話可是說的荒唐了,衡玉年紀輕輕便入了玄鷹司,差事辦的可比尋常王孫公子要好上許多,陛下也夸過他許多回呢。倒是老爺您,年輕時沒什么本事,靠著祖上積德才得來的差事也沒保住,當真是讓人貽笑大方呢。”
一席話說完,直把朱嬤嬤驚得下巴險些都合不上,齊正也沒想到李氏會有這么牙尖嘴利的時候,又因自己窘迫的境遇被人拆穿,一時羞憤難當,便上前朝著李氏臉頰狠狠地扇去了一巴掌。
第86章 麻痹 明明她什么都得到了。
李氏嫁給齊正二十多年, 還是頭一回被他當著奴仆的面扇了一記巴掌。
齊正惱怒之下未曾收力,臉頰處火辣辣的痛意斷斷續續地朝李氏襲來,飄至心口時她才覺得自己悲哀的可怕, 一時連淚都忘了往下落。
還是朱嬤嬤受驚之后死死地擋在了李氏身前, 好不懼怕齊正的怒意, 護著李氏道:“國公爺息怒, 太太嘴笨,其實她不是這個意思。”
情急之下,朱嬤嬤也說不出再多的討饒話語來,只能攥著李氏的胳膊, 不停的朝李氏使眼色。
如今這種情況, 李氏只要出言服個軟,這事就能糊弄過去。
只是李氏卻僵著身子一動也不動,既不肯出言向齊正服軟,也不肯倔強的轉身就走, 只不尷不尬的愣在了原地。
齊正冷笑一聲,眼風掃過朱嬤嬤和李氏主仆兩人, 從牙齒縫里擠出了幾個字:“你們娘倆都是天生的反骨,我也懶得與你們計較。”
說完,便拂袖離開了外書房, 一徑往月華閣走去。
余下的小廝和婆子們也不敢再留下來看李氏的笑話, 朱嬤嬤便小心翼翼的將李氏攙扶回了驚濤院。
回去的路上不忘勸解李氏道:“太太何必和國公爺慪氣呢?就算那狐媚子生下了個庶子, 可能不能養大還不一定呢, 又怎么能和我們世子爺相提并論?”
且退一萬步來說, 如今的齊國公府就靠著齊衡玉一人頂立門戶, 哪怕齊國公再惱火這個兒子不受他掌控, 也不可能薄待齊衡玉。
李氏本是哀哀戚戚地走在九曲十八拐的回廊之上, 臉頰處的痛意消去,心里卻還是一片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