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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來赴如清周歲宴的都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有衛國公府家的女眷,也有伯恩公家的嫡出小姐,另還有康平王家的清竹縣主。
這位清竹縣主與錦犽公主最為要好,曾也對齊衡玉懷過幾分少女情思,后因齊衡玉娶了杜丹蘿進門,這點情思才化為了深深的不甘。
只是在清竹縣主知曉杜丹蘿犯了癡傻之癥,又與齊衡玉和離了之后,那壓在心口的嫉恨便化成了高高在上的同情,她還從哥哥的嘴里知曉了齊衡玉極為寵幸自己的妾室,因那妾室名字里有個“竹”字,又是犯了她的忌諱,讓她分外不喜。
今日康平王與清竹縣主一齊備了厚禮登門,遙遙地便在門前瞧見了長身玉立的齊衡玉,此刻他一身鶴袍對襟長衫,站在人前中央,風采一如當年名動京城的那位少年郎。
清竹縣主心中隱隱掠過幾分不甘,只是這點不甘在人聲鼎沸的喧鬧中又消弭的無影無蹤。
一進花廳,清竹縣主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里坐了下來,那些想與她攀談的貴女們見她擺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便也不敢上前與她搭話。
婉竹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氏身后,也在貴婦小姐跟前露了臉,只是因她身份上不得臺面,那些貴婦小姐們針尖一般毒辣的眼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卻連個眼風都沒有留下。
李氏怕婉竹自討沒趣,又怕她站久了疲憊無比,便讓她去花廳內坐著休息。
婉竹在這聲勢浩大的名利場里,闊別已久后再一次領略到比刀鋒還銳利的言語之威,那些貴婦小姐們甚至不必出言奚落她,只要遞個睥睨且不屑的眸色過來,就足以讓婉竹心生窘迫。
她往花廳的角落里一座,自嘲般地與容碧說:“爺昨日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沉住氣,怕就是因為這樣的場面吧。”
容碧只擠出了一抹笑意勸解她道:“姨娘放寬心,別理這些捧高踩低的人,將來有爺護著您,您一定能在這一圈一地里站穩腳跟。”
話音甫落,身旁默不作聲的清竹縣主卻是冷冷一笑,而后便用花廳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楚的音調,譏諷般說道:“呦,我還以為身邊做了怎樣鼎鼎大名的人物,原來是齊小公爺的妾室,聽你這奴婢的口風,你倒是不甘心做個妾,還想在京城貴婦圈子里站穩腳跟?”
清竹縣主倏地起了身,望向婉竹的美眸里流轉著異樣的光彩,只是在深深的妒恨之下,這點光彩也隨之黯然失色。
“我瞧著你好似有幾分眼熟,是不是從前在我們康平王府做過奴婢?”清竹縣主譏誚又疑惑地問道。
第82章 周歲 齊衡玉真的愛她。
清竹縣主有意揚高了音調, 正巧能讓花廳內所有端坐著的貴婦們聽了個清楚,眾人都知曉齊國公府的這位妾室出身低微,是個不值一提的奴才秧子。
也不知齊小公爺是犯了什么邪性, 竟把她寵的無法無天。
譬如今日這樣的周歲宴, 此等身份卑微的妾室有什么資格湊到人前來露臉?闔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內院里才是, 齊小公爺拎不清狀況后寵妾滅妻, 齊國公夫人李氏怎么也縱著兒子胡來?
清竹縣主素來是個囂張跋扈的性子,這些年屢屢進宮陪伴在太后左右,非但得了太后的青眼,連皇后娘娘也透露出幾分要讓她做太子妃的意思, 一時也稱得上是風頭無兩。
如今她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婉竹, 當著諸多貴婦的面將她的自尊踩在了腳底下,譏諷的笑意里藏著幾分難以掩蓋的奚落與嫌惡,無端地釋放著她心底深處的惡意。
婉竹起先還能勉強維持兩分笑意,在跟著李氏去前院迎客時她已做好了要被人看輕的準備, 只是卻沒想到這些自詡出身高貴、精通詩書禮儀的大家閨秀也會像潑婦罵街一樣在人前宣泄著自己的不滿。
后來那些看好戲的貴婦小姐們也從一開始的掩唇看笑話,變成了后來意欲附和著清竹縣主的態勢。
清竹縣主對婉竹的了解僅限于她卑微的出身, 而一些與齊國公府交好的貴婦們則對婉竹的來歷了如指掌,其中一個性子爽朗些的夫人便笑著說道:“縣主可別是記錯了,這位婉姨娘從前可做過齊小公爺的外室, 怎么會在康平王府做過奴婢呢?”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便在人前揭開了婉竹所有的傷疤, 也給所有的貴婦小姐們遞上了能割傷婉竹的匕首。
果不其然, “外室”一詞一出, 清河縣主愈發不屑地笑道:“原是勾著爺們兒心的狐媚子, 如今世道是比從前好了許多, 連外室也能進內宅當妾了。”
花廳內一陣哄笑, 那些貴婦小姐們最不喜妖妖冶冶的女子,如今見齊小公爺的這位寵妾在清竹縣主鋒芒畢露的言語下顏面盡失,心里只生出了幾分懲惡揚善的快意來。
齊老太太與李氏在另一處待客,花廳內只有胡氏默不作聲地飲茶,聽得貴婦們奚落婉竹的話語,也擺出了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并不肯出聲為婉竹打圓場。
倒是三榮奶奶往日里受了婉竹不少好處,如今見她大著肚子還要被這些貴婦小姐們譏笑,索性她是個人見人嫌的破落戶,便上前為婉竹打圓場道:“姨娘可是覺得在屋子待的有些悶?不若我陪您去外頭走一走?”
落荒而逃也好,不盈其怒也罷,三榮奶奶想著,總要先讓婉竹躲開這些言辭比刀刃還鋒利的貴婦們才是。
只是她這樣的破落戶在這些眼高于頂的夫人們跟前還比不過有體面些的奴仆,她給婉竹解圍,那便是破落戶與狐媚子湊到了一塊兒去,愈發顯得可笑無比。
方才那位夫人姓劉,正是與康平王家沾親帶故的貴婦,她嫁了四品大員的夫君,兒子年初又中了進士,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說話也全然沒了忌諱。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京里赫赫有名的三榮奶奶。你不是去誰家里都要打打秋風、撈些好處的門精怪嗎?好歹也是被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妻,怎么還和這樣的妾室混到了一塊兒去?”
花廳內有些性子和善些的貴婦們不忍見婉竹被如此攻訐,便也出聲打了打圓場,總算是勸的劉夫人閉上了嘴,可那位始作俑者清竹縣主卻是不肯輕易放過婉竹,她正欲再譏諷幾句婉竹時,外間的廊道上卻響起了一陣吵嚷之聲。
清竹縣主的奚落之語臨在喉嚨口尚未說出口之際,便見齊衡玉已越過了一眾奴仆下人們,頂著花廳內各人探究的目光,怒意凜凜地走到了她的身前。
這是這幾年來齊衡玉頭一次把清竹縣主納進眼眸中,只是此刻他渾身上下都裹著一股陰寒之氣,望過來的眸光也仿佛高山雪巔上凝結了千年的冰雪一般透著森然的煞意。
清竹縣主生了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因眼前之人是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夫郎,且齊衡玉又不像尋常男子一般低聲下氣地哄她高興,在視線交匯的一瞬間內清竹縣主便敗下了陣來。
只是齊衡玉裹著深許的怒意而來,從靜雙向他稟告了花廳內發生的事后,這股越滾越旺盛的怒意便已成了一道無法被澆滅的驚火,只等著與這些說三道四的長舌婦同歸于盡。
齊衡玉冷笑一聲,凝視著清竹縣主,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倒是不知曉,未來的太子妃也會這般碎嘴地評議別人的家務事。你還自詡是大家閨秀,才動京城的貴女,我瞧著還不如街尾那些努力做活的市井婦人,起碼那些人還比你懂幾分禮義廉恥。”
一番話落地后驚得花廳內的貴婦小姐們都瞪大了眸子,不敢置信地望向齊衡玉,這位齊小公爺雖性子清貴孤傲了幾分,可到底是自小飽讀詩書的大家公子,何曾這般疾言厲色地與女子起過口舌之爭。
且這位女子還是京內赫赫有名的清竹縣主,當年因齊小公爺去遼恩公府求娶了清河縣主,不知在閨房里掉了多少眼淚。
貴婦小姐們驚訝的同時,望向婉竹的目光里也掠過了幾分敬佩。
京城里能勾的爺們寵妾滅妻的妾室不少,可能讓爺們像齊小公爺一般維護著自己的妾室卻是少之又少。
清河縣主被齊衡玉一番疾言厲色的話語砸的怔愣不已,待回過神來后便從齊衡玉漆色的眸子里瞧見了嫌惡至極的冷意,這道眸光比起那些貴婦小姐、奴仆丫鬟們的打量更讓她傷心。
太子雖身份高貴,可卻生的面貌平凡無比,身量也與她相差無幾。那樣的人如何能與英武俊朗的齊衡玉爭輝?外頭人人都在恭賀她即將入主東宮,可誰又能知曉她心里的苦楚?
自她聽聞齊衡玉與清河縣主和離后,不知求了哥哥多少回,哥哥卻只是嘆息著告訴她:“衡玉對你無意,你嫁過去也只是第二個清河縣主而已,倒不如嫁去東宮,你與殿下是自小青梅竹馬的情分,他必會妥善珍視你。”
可這樣的話,清竹縣主怎么能聽進耳去?
她在花廳內當眾給婉竹難堪,未嘗不是存了幾分妒恨的心思,卻未曾想到齊衡玉會聞訊趕來,并且不留情面地將她的尊嚴踩在了腳底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