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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這一刻忘了身份的尊卑,忘了齊老太太是這府里說一不二的活佛,她只一心惦念著自己的女兒,只想為自己的女兒討一份公道。
關嬤嬤聽了心里難受不已,只能溫聲安慰婉竹道:“姨娘別灰心,興許世子爺會為如清小姐討回公道,您再等一等就是了。”
話音甫落。
向來沉默寡言的張嬤嬤卻是罕見地搭了腔,哀嘆一聲后說道:“方才紫雨姑娘也和奴婢耳語了一陣,她素來最得老太太的信任,奴婢略多問了她幾句,她便語重心長地說:‘嬤嬤快回去勸勸你們姨娘吧,可別再來前院打聽這事了,宮里的人不想讓清河縣主死,老太太也不敢處置了她。’”
一席話砸的婉竹頭暈腦脹,她雖不懂朝政,卻也知曉近段時日遼恩公府所出的變故,君恩易變,卻還要在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面前顯出幾分仁慈來。
所以保下杜丹蘿的命,興許也是為了保住皇家的顏面,不讓外人議論著皇家的冷血無情。
想穿了這一點的婉竹訥訥地坐回了扶手椅里,她自嘲般地一笑,揚不動重如千斤的嘴角,只能僵著臉與張嬤嬤說:“改日替我去謝謝紫雨,多謝她提點我一場。”
婉竹就這樣孤零零地陷在了座椅之中,分明外里瞧著是個插金戴銀、錦衣玉服的貴婦模樣,可神色卻委頓難堪的厲害,由冷冰冰的金石所襯,反而襯托出幾分別樣的孤寂來。
關、張兩位默默面面相覷了一番,容碧等丫鬟們更是大氣也不敢喘,好在如清沒有了大恙,也算是上蒼保佑。
而周身籠在無邊陰霾里的婉竹卻是連這樣的心思也不肯起,她只覺得平日里的寵愛和地位虛的像一縷抓也抓不住的青煙。
縱然杜丹蘿母家敗落,她也一而再而三地使出陰毒的招數來暗害她和如清,可她卻仍是沒有資格將她拉下馬來,只能憋屈地忍受著她層出不窮的算計。
金石在身,虛名在外,卻仍是半點不由人。
婉竹只是想著如清受了的這一場苦痛與磋磨,心中便痛傷到了極點,比慈母之心還要再易碎的是齊老太太偏袒杜丹蘿的態度。
這寂冷的夜里,她無法再用那些好聽的話來勸慰自己。她只知道,如清若是多飲一些蛋羹,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未可知。
她女兒的一條命,連杜丹蘿的一層皮都傷不了。
何其諷刺,何其現實。
正當婉竹萬念俱灰的時候,外頭又走來了個眼生的婆子,不等關嬤嬤出聲詢問,便哭著嚎道:“八小姐夭折了。”
這道尖利的嗓音好似一道驚雷一般劃開了夜色的寧靜,也終于照出了這內院烏糟糟的模樣來。
婉竹愣在原地,兩行淚傾注而落,連容碧和關嬤嬤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怎么也想不到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八小姐會香消玉殞。
廂房靜悄悄的厲害,各處廊角和院落里也只回響著那婆子的哭泣之聲。
婉竹顫顫巍巍地起身,心里明白齊容月是為她的如清擋了劫,若不是如清前幾日鬧肚子,她決計不會讓如清只吃那兩口蛋羹。
如清無辜,齊容月難道就是罪有應得?
不過是個十歲上下的女孩兒,在府里謹小慎微地活著,也不曾暗害過誰,卻在一場殺人于無形的算計里沒了性命。
婉竹頭疼的厲害,身子如破敗的秋絮一般要像一側傾倒過去,容碧等人都嚇了一大跳,忙上前去攙扶住了她。
婉竹重又坐回了扶手椅里,她捂著自己的心口緩緩地順氣,待到那一股窒息般的憋悶感退去以后,滿是淚花的眸子才漸漸收起了淚意,只循著本心變冷變硬。
她說:“去開我的私庫,把世子爺上回給如清盤下的鋪子契書都拿來。”
容碧不解其意,卻見婉竹發了狠,將頭上、手腕上的金釵一并褪下,并道:“這事靠不了別人,只能靠我自己。”
“姨娘想做什么?不妨等世子爺過來后再做定奪,您到底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可不能與那些人硬碰硬啊。”容碧憂心忡忡地說道。
她不曾言明那些人指的是誰,或許是杜丹蘿,又或許還要再加上一個齊老太太。
而婉竹的心浸在苦藥汁里久了,痛的麻木后也少了那些瞻前顧后的疑惑,她瞧了容碧一眼,粲然般亮起了眸光:“世子爺將要升官,他也必然不會在這時違拗宮里貴人的吩咐。要想讓杜丹蘿死,只能靠這些東西。”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杜丹蘿就要下線了捏。
第77章 只有一更(停電了) “給杜丹蘿留個全尸。”
婉竹在這一頭不顧一切地要讓杜丹蘿付出代價, 在前院與齊老太太周旋的齊衡玉也是鐵了心地要了結杜丹蘿。
齊老太太端坐于上首,繃著臉規勸齊衡玉道:“杜丹蘿如此惡毒,祖母也是恨毒了她, 只恨不得親手拿了鎖鏈絞死她才是。可陛下這兩年疑心越發重了, 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觸了他的逆鱗。”
如今正是玄鷹司司正一位唾手可得的時候, 齊老太太顧念著大局, 絕不肯在這個時候發落了杜丹蘿。
而底下坐著的齊衡玉卻面色冷凝如冰,既不回答齊老太太的問話,也不肯接過秦嬤嬤遞來的茶盞,修長的指節正倒扣在紅漆木桌案上, 不輕不重的聲響回蕩在偌大的屋舍之內。
齊老太太抬起疲意滿滿的眸子, 瞥了一眼下首的齊衡玉,見他一聲不吭地盯著地上的纏枝連莖青磚瞧,心里一半慨然一半無奈。
她了解自己的嫡長孫,也明白他要與杜丹蘿和離的迫切之心, 只是時局壓人,她們齊國公府沒有選擇的權利。
齊老太太心腸千回百轉, 正欲開口再勸慰齊衡玉一番時,外間的東珠卻火急火燎地走進了內室,瑩白的額頭上布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老太太, 不好了。”
東珠話音里染著濃濃的哽咽, 不等齊老太太問話時, 便已淚如雨下。
“方才八小姐的奶娘來報, 說八小姐……八小姐暈厥了過去, 魯太醫雖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到底是抵不住那唬人的毒勢, 八小姐如今已沒了氣息。”
話音甫落, 齊衡玉已從扶手椅起了身,方才還能顯露出幾分淡然的面色里已溢滿了徹骨扯痛的怒意。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冷聲質問著東珠道:“方才魯太醫不是說八小姐已無恙了嗎?怎么好端端地又沒了氣息?”
話落,齊老太太也險些抵不過那滿山似海而來的傷意,白著臉對秦嬤嬤說:“快扶我起來,去芍藥院。”
芍藥院便是齊容枝的院落,此時夜色入戶,芍藥院內卻燈火通明,里里外外的廊道上不知擠了多少來看熱鬧的婆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