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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詢問之后,齊老太太也終于辭別了空寂大師,由嬤嬤們簇擁著上了馬車,胡氏和杜丹蘿緊跟其后,李氏見婉竹和關、張兩位默默都是一副啞口無言的窘境,便也沒了耐心,只道:“回府的路上你好生想一想。”
說著,李氏便要走回自己的車馬旁。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直在冥思苦想著鏡音大師的卦語的婉竹終于靈光一顯,含笑著說道:“回太太的話,妾身想起來了。”
說話時她臉上的神色又欣喜又凝重,仿佛染著幾分窺破天機的鄭重。
偏偏李氏極為看重如清,又對鏡音大師的話深信不疑。思來想去間便指了指身側婉竹所搭乘的車馬,道:“前頭老太太已動了身,我上你的車一塊兒回去。”
婉竹垂首應是,恭敬地攙扶著李氏走上了翠帷馬車。
行至半路,婉竹終于支支吾吾地把鏡音大師的卦語告訴了李氏,她隨意攀扯了幾句好話,其中一句不慎編出個“鳳”字,可把李氏驚得瞪圓了眼眸。
只是大師的卦語們多是往好處說,且總帶著幾分殷切的企盼。
李氏穩了穩心神,與婉竹說:“咱們如清必定是一輩子的富貴命,只是將來能不能沾到個鳳字可不好受,你也別往外頭嚷嚷。”
婉竹乖順應是。
除了教訓了婉竹一通后,李氏便闔上了眼眸,身形隨著顫動的車廂一晃一晃的擺動,卻是有一股自得其樂的閑適在。
婉竹接過了容碧遞來的茶盞,飲茶時側目打量了李氏一通,心里頗為悵然。
自入了齊國公府的內院后,本以為像齊老太太與李氏這樣的當家主母必會惱極了得寵的妾室,誰曾想李氏卻是不曾難為過婉竹一回,且她對如清也是打心眼里疼愛。
若能有法子不讓李氏牽扯到這些一團亂麻的事務中,她必然不會這樣做。
可偏偏她沒有選擇。
婉竹把心咽回了肚子里,只時不時地撩開車簾瞧一眼外頭的景色。
馬車行到荒僻的山腳下時,駕車的小廝倏地拉起了馬僵,而后便抖著聲對車廂內的兩位主子說:“太太,姨娘。這馬不知為何突然不走了,小的下去瞧瞧車輪有沒有被卡住。”
李氏也睜開了眼眸,蹙著柳眉應道:“嗯,你去瞧瞧吧。”
左等右等等了好一陣功夫,那小廝才顫巍巍地說道:“太太,這車轱轆那兒夾了塊石頭,奴才拿錘子敲了一敲,也沒法動。”
朱嬤嬤一聽就急了,立時問那小廝:“老太太她們的車馬呢?”
那小廝答道:“前面正是山腳邊的最后一個急道,老太太她們的車馬早已繞了過去,就我們的馬車綴在最后。”
李氏撩開車簾一見四周果然如小廝所說都是荒山野嶺,左邊是郁郁蔥蔥的密林從,右邊則是幾條通往深山的斜長小道。
“既如此,朱嬤嬤你就領著關婆子和那小廝去城內找人,剩下的丫鬟和婆子留下來等著。”李氏到底拿出了當家主母的派頭,臨危不亂地與朱嬤嬤說道。
朱嬤嬤也知曉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不適宜久待,最好的法子就是她們盡快進城搬救兵,關嬤嬤的臉面不夠大,還得她去做主才是。
如此想著,朱嬤嬤便飛快地應下了李氏的話頭,與關嬤嬤和那小廝一并往前頭的急道趕去,余下的婆子和小廝們則寸步不離地護著李氏和婉竹。
婉竹神色如常,側眼瞥見李氏額頭上密布著些瑩潤的汗珠,心里掠過千思萬緒,最后卻只化為了一句:“讓太太受委屈了,都是妾身的錯。”
她早就知曉杜丹蘿與胡氏兩人在她的車馬上動了手腳,卻不得已把李氏騙了過來,不論前路會遇上何等艱險變故,李氏都被迫卷入了這場渾水之中。
若她這個人微言輕的妾室受了傷、遭了襲,齊老太太必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可若李氏這個當家主母也一同遭了襲呢?齊老太太難道還會坐視不管嗎?
這是婉竹從薄薄淤泥里脫身時能想出來的最好的法子。
她別無選擇,只能將愧怍的心壓下,靜靜地坐在李氏身旁。
而李氏也并不是多么嚴苛的性子,聽得婉竹的話語后也嘆了口氣道:“這事怎么能怪你?是這山路崎嶇不平才會如此。幸而今日出門你沒有帶上如清,她可吃不了這樣的苦。”
話落。
守在車廂外的容碧倏地驚呼了一聲,清亮尖利的嗓音在空蕩蕩的山道上顯得格外突兀與不安。
婉竹撩開車簾問:“怎么了?”
容碧面色慘白一片,視線望向遠處密林叢的方向,撫了撫自己的心口后說道:“興許是奴婢看花眼了,總覺得那密林里有幾道人影攢動。”
這時服侍李氏的百靈忙道:“你定是看花眼了,方才我也在瞧那密林,可沒瞧見半點人影。”
李氏連眉毛都沒抬起一下,顯然是與百靈抱著同樣的想法,沒有人把容碧的話當真,除了婉竹在私底下把袖袋里的匕首放的更外沿了一些,并對容碧使了個眼色。
她們主仆都知曉,那密林里必然藏著好些人手,也不知曉是為何緣故遲遲未動身。
又等了一刻鐘之后,百無聊賴的李氏對婉竹說:“坐久了也覺得腰酸背痛,不如下地走上一走。”
周圍的仆婦和丫鬟們加起來約莫有個二十余人,人多勢眾,她心里一點也不怕,只想著下地領略一回山川景色。
也正是在李氏最放松警惕的時候,那寂寂無聲的密林里也終于迸發出了蓄勢待發的銳氣,幾道凌厲的掌風沖著李氏的腦門處襲來,嚇得她立時往后退卻了兩步。
仆婦丫鬟們也被這等變故嚇了一跳,忙上前團團圍住了受了驚嚇的李氏,一堆人正往密林里探去眸光時,婉竹也下了馬車,由容碧扶著立在了李氏身旁。
齊老太太帶來的護衛們大多都只護著前頭的兩架車馬,李氏被婉竹連累的周圍只剩些丫鬟婆子,并不是那些五大三粗的痞子流氓的對手。
密林里隱身許久的那些人終于顯出了自己的爪牙來,他們在暗中蟄伏已久,確保了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營救婉竹和李氏之后,終于肆無忌憚地走出了灌木叢。
為首的痞子眸光陰寒,手里持著的砍刀約有半個人那么高,正在金澄澄的余暉下折射出透良的鋒芒來。
婉竹預想過千萬次的險狀,卻不曾想胡氏和杜丹蘿會選擇如此蠢笨的路子,且不說齊衡玉留給她的暗衛個個是武藝高強的人手,這些痞子流氓們并不是他們的對手,單說這一大堆人的尸首這些流氓們如何能善后?
在天子腳下鬧出這樣戕害命婦的丑事來,除非這些痞子和流氓們自個兒不想活了。
婉竹卻想越覺得不對勁,在為首的那痞子一掌風扇倒了護著李氏的婆子,卻沒有下死手要了那婆子的命后,她頓時明白了這些流氓意欲謀取的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