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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更 齊衡玉遠赴江南
碧桐院內。
婉竹趁著齊衡玉去凈室沐浴時, 將鄧嬤嬤喚到了身前,細細地將她從上至下地打量一通后,見她只是神色委頓了些, 便松了口氣道:“嬤嬤受苦了。”
鄧嬤嬤只搖了搖頭說:“世子夫人讓我在耳房內枯坐了好幾個時辰, 也沒短了我的吃食, 只派了個小丫鬟寸步不離地盯著我。”
話音一落。
不再陷入慌亂情緒的情緒也因鄧嬤嬤的話而感到萬分詫異, 因她知曉杜丹蘿是何等心狠手辣的人,所以才會在鄧嬤嬤被抓去松柏院后方寸大亂。
可杜丹蘿竟然沒有使了手段磋磨鄧嬤嬤,那她為何要把鄧嬤嬤關在松柏院長達三個時辰?
容碧也疑惑出聲道:“清河縣主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非但是婉竹與容碧等人疑惑, 連鄧嬤嬤心里也摸不著北。
她回憶了一番在松柏院耳房內的見聞, 緩緩開口道:“世子夫人身邊的杜嬤嬤與我說了好些話,聽著似是要打探姨娘這兒消息的意思。”
說著,她更是怕婉竹為了她得罪了杜丹蘿,便哀哀切切地說:“奴婢賤命一條, 不值得姨娘為我如此煞費苦心。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不等婉竹說話,金玉便搶先一步開口道:“嬤嬤快別說這樣的話了, 姨娘為了你連晚膳都用不下,一直等著親眼見你平安歸來后才肯安心,你如今再說這樣妄自菲薄的話語, 豈不是在扎姨娘的心?”
這話如炮彈一般從她嘴里冒了出來, 即便婉竹下意識地想去阻攔, 卻也慢了一步。
便見鄧嬤嬤本就煞白的臉色上浮現了幾分更為慘暈的疼惜與不舍來, 她倏地跪倒在了婉竹床榻前, 淚水比話語更先一步奪眶而出。
“姨娘厚待, 奴婢此生再難報答。還請姨娘務必要顧念著自己的身子, 不要為了奴婢傷了您肚子里的孩子。”
婉竹哪里肯眼睜睜地瞧著鄧嬤嬤落淚, 她立時便要翻身下榻去扶鄧嬤嬤起身,卻被容碧死死攔住,眼疾手快的碧白也一把扶起了鄧嬤嬤。
又因金玉割傷手臂后遲遲不肯上藥,嘴里說出來的話又夾槍帶棒的難以入耳,容碧怕她與鄧嬤嬤在婉竹跟前起了爭執,便親親熱熱地攙住了金玉未曾受傷的那只胳膊,道:“蘆秀在耳房里給姐姐留了一碗參雞湯,姐姐正好補補身子呢。”
幾個丫鬟連拉帶哄地總算是把金玉帶離了碧桐院的正屋。
趁著齊衡玉還未回屋,婉竹便揚起淚眼婆娑的杏眸,含笑般對鄧嬤嬤說:“嬤嬤只要平平安安的,我心里就高興。”
不管杜丹蘿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不管她是不是存了幾分要試探鄧嬤嬤在她心底地位的意思,她都不可能眼睜睜地瞧著鄧嬤嬤落入杜丹蘿的手掌心。
即便再重來十回,她依舊會做同樣的選擇。
*
三日后。
齊老太太為齊衡玉辦了踐行家宴,連出嫁的齊容燕也備了厚禮回了齊國公府,依依不舍地與齊衡玉說:“長兄這么突然地要去江南辦差,如此緊急,伺候的人可都備齊了?”
齊衡玉如幼時一般笑著揉了揉齊容燕的盤起的鬢發,只道:“都準備好了,你別擔心。只安心過好你的日子,早日給淩家添個男丁。”
提到這一茬事,齊容燕霎時紅了雙靨,一時便只顧著悶頭吃菜,羞的連頭也不敢抬。
李氏嗔怪似地瞪了齊衡玉一眼,本是想讓齊衡玉不要出言戲弄他妹妹,可轉念想到兒子即將遠行,一來一回便要近四個月無法相見,心內倏地被離別的哀傷填滿,忍不住紅了眼眶。
齊老太太瞥了大兒媳一眼,一向嚴苛的她也破天荒地沒有指責的大兒媳的失禮,只對著齊衡玉嘆道:“一路上舟車勞頓,難免有個頭疼腳熱的時候,可要讓靜雙多備下些保身的丸藥。”
齊衡玉一一應下,此時的他與杜丹蘿相鄰而坐,兩人的視線卻沒有匯集到一處,身子也朝著相反的方向傾斜,瞧著便知他倆齟齬深深、貌合神離。
齊老太太雖不喜杜丹蘿高傲任性的性子,可到底是顧忌著她身后的遼恩公府,便清了清嗓子說道:“你這一去,便只有你媳婦兒在我和你母親跟前盡孝,你也該敬她一杯酒,體諒她的難處才是。”
回答齊老太太的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方才還言笑晏晏的齊衡玉霎時沒了聲響,既不回話,也不按齊老太太所言一般向杜丹蘿敬酒。
家宴上觥籌交錯,除了大房的婉竹以身子不適為由閉門不出,和月姨娘遠在家廟養胎之外,其余人都出席了此次家宴,那些平素得臉的婆子們也能虛設一席,嘗幾筷子主子們賞下來的菜肴。
二房的胡氏八面玲瓏,眼瞧著齊衡玉凝著面色沒有接齊老太太的話,便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杯盞,對默不作聲的李氏說:“大嫂你聽聽母親這偏心的話,玉哥兒媳婦兒盡孝不容易,咱們便是燒糊了的卷頭,沒人疼沒人愛了。”
有了胡氏的打岔,席內席外都哄笑成了一團,連齊老太太也笑著數落胡氏道:“就你這猴兒嘴貧。”
杜丹蘿也朝胡氏投去感激的一眼,只悶頭喝了兩杯烈酒下肚,卻是澆不滅心口盈潤著的酸楚。
酒足飯飽之后,齊老太太向齊老太太請辭離去,李氏、胡氏與杜丹蘿則留下去齊老太太商議著太后鳳誕一事。
如今齊國公府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多少世家大族在背后企盼著齊國公能永不起復,齊衡玉能被別的世家公子從玄鷹司一位上擠下來。
齊老太太耳畔聽得了不少風聲,她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當即便對李氏說:“越是這等別人等著看你笑話的時候,咱們越是要沉住氣。這一回進獻給太后的壽禮更是要在一眾世家里拔得頭籌。”
太后與齊老太太情誼深厚,齊老太太也對太后的喜好了如指掌,她知曉太后見慣了那些富貴奢靡的器具,已是提不起半分興致,便道:“咱們還是要走一個‘巧’字。”
至于怎么巧,則要李氏、胡氏與杜丹蘿一起集思廣益,想出幾個別具匠心的法子來才是。
眾人在朱鎏堂里商議了兩個時辰,才在夜色爬上樹梢前定下了壽禮的初步輪廓。
金石玉器等壽禮實在是太過俗氣,詩書字畫又顯得不夠莊重。胡氏便提議道:“不如咱們繡一副百壽圖給太后,并鑄了太后的金身佛像一并送進宮去,這便是面子禮子都占了個全。”
齊老太太沉吟了一陣后也道:“百壽圖確實寓意極好,只是在繡法上也不能落了俗套。”她轉頭對杜丹蘿說:“我記得你身邊的那位雙菱是不是有一手雙面繡的絕技?”
如今杜丹蘿待齊老太太的態度愈發奉承和熱絡,聞言便畢恭畢敬地答道:“回祖母的話,雙菱那丫鬟針線活做的極好,曾為孫媳繡過一條雙面繡的錦帕。”
老太太來了興致,立時讓丫鬟們去松柏院把那帕子取來。
一刻鐘后,紫雨滿頭大汗地趕回了朱鎏堂內,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雙菱所繡的錦帕,薄薄的云錦軟帕上一面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紋樣,一面則繡著含苞欲放的睡蓮。
兩種圖案排列交錯卻又互不交雜,交相掩映的模樣襯上那色彩艷麗的底色,一瞧便讓人忍不住咋舌稱贊。
齊老太太將那錦帕捧在手心里賞玩了一番,便贊不絕口道:“這針線活與宮里的繡娘比也差不了多少,那百壽圖便讓你丹蘿身邊的雙菱主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