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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冬日,這里寒梅凜立的時候,應是一副艷麗極了的景象。”婉竹走到了一片干禿禿的枝椏旁,笑著說道。
金玉卻是不斷地眺望著前院的方向,企盼著能在回廊上瞧見兩個相熟的丫鬟,也好問一問府里的消息。
主仆三人在這光禿禿的梅林旁候了許久,總算是瞧見了個熟悉的身影——月姨娘身邊的采珠正從大廚房提了食盒繞回月華閣。
冷不丁瞧見回廊一側的梅林里站著婉竹主仆三人,便笑盈盈地朝著婉竹福了福身道:“姨娘在這兒做什么?前院里可十分熱鬧呢,遼恩公夫人、榮三小姐,鏡音大師都在,您怎么不過去湊湊熱鬧?”
婉竹攥著錦帕的手不斷收緊,臉上的神色卻是云遮霧繞,沒有顯露出半分慌亂來。
“采珠姐姐說笑了,我是什么身份也能湊到人前去?”說罷,她又笑問采珠,“只是我聽說鏡音大師甚少進公門侯府,今日登門是為了何故?”
“奴婢知曉的也不多,不過聽前院的姐姐說了一嘴,說大師這一回入府是想為府里算一算風水。”采珠生怕再與婉竹交談下去會被好事者瞧見,敷衍了幾句后便福身告辭。
金玉笑吟吟地送走了采珠,才回身與婉竹笑道:“姨娘,鏡音大師既已登了門,那位榮三小姐應是不會再進府了吧。”
“不。”婉竹斂起了臉上的笑意,清瘦婀娜的身形微微有些發顫,整個人像是被籠罩在了無邊的夜色之中,讓人難以摸清她的心緒。
月姨娘寫給她的信件上寫了榮三小姐還有兩日才會進京,不知是何處出了差錯,榮三小姐竟是提前進了京,又起了個大早進了齊國公府。
即便鏡音大師一早便登了齊國公府的門,可人已在府里了,即便大師再說些什么生肖不合、八字不順的話也已經為時太晚,榮氏必有許多說辭在為榮三小姐開脫。
更何況齊國公府與遼恩公府同氣連枝,納個妾進門于齊國公府而言沒有半分弊處。
這樣的買賣,齊國公府不會不做。
“太晚了。”婉竹嘆息了一聲,便讓金玉和碧白扶著她回碧桐院。
榮三小姐進門一事已是板上釘釘,她如今能做的就是要早上懷上子嗣。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哈。
第35章 二更【男主情感轉化的重點】 納榮三小姐為妾(下)
只是子嗣一事終歸講究緣法。
她能做的也只有誠心誠意地向上蒼祈求, 盼望著她能早日懷上齊衡玉的子嗣,便也不會草木皆兵到把榮三小姐視作威脅。
說到底還是婉竹太膽怯,不敢把齊衡玉的“寵愛”當真, 也不敢把如今握在手心的富貴榮華當真。
如今明明是秋高氣爽的涼日, 可婉竹走在回碧桐院的路上時, 額角、頸間、手心窩卻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她身上的緞地繡花白蝶裙更是如密不透風的蠶絲一般裹住了她的身子,讓她在一瞬之間無法喘息。
許是她心內堆積了一夜的擔憂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此刻的婉竹倏地頓住了步子,欲拿軟帕拭汗時, 便聽見不遠處的回廊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李氏揚高了的笑聲。
婉竹回身一望, 頭一眼納進眸中的便是身披七彩條衣的鏡音大師,他立在李氏、胡氏與仆婦婆子們的前方,身形挺正,每走一步腰間勾著袈裟的如意鉤發出些玉石擊罄的聲響。
李氏與胡氏俱都一臉虔誠地凝望著他, 時不時便雙手合十地與他說道:“大師瞧瞧這梅林和假山叢的布局,可有什么門道?”
走到角門處的鏡音大師往梅林的方向眺望了一番, 正好瞥見光禿禿的枝椏旁艷如俏梅的婉竹。
他視線一滯,手邊不斷地捻動著佛珠,無悲無喜的面容上是佛光普照的大仁大義。
李氏也瞧見了婉竹, 側身瞥了眼持身清正無比的鏡音大師, 憶起婉竹與大師的淵源, 便招手讓婉竹走到回廊上來。
婉竹不敢有半分違拗, 乖順地走到了回廊上, 朝著鏡音大師盈盈一禮, 而后再向李氏與胡氏行禮。
“施主不必多禮。”鏡音大師的目光只在婉竹身上停留了一息的功夫, 這便落入白茫茫的天色和光禿禿的庭中景里。
李氏最掛在心上的還是齊衡玉的子嗣, 當下也不在意胡氏的目光,只與鏡音大師:“大師,您可否在瞧風水之前替我兒的妾室觀一觀相,這子嗣究竟何時才能來?”
婉竹垂首不語,心里也好奇著鏡音大師的回答。
鏡音大師本是不欲回答這樣直白且功利心滿滿的問題,可憶起眼前女子以血書相求的窘境,便答了李氏的話道:“施主切勿心急。”
李氏如何能不急,她日日夜夜盼著不就是齊衡玉能早日有個子嗣,她也能早日含飴弄孫,京城里旁的國公夫人們膝下已不知添了個多少可愛玲瓏的孫兒。
她卻是個孫兒的影都沒見著。
見她神色如此焦急,跟在鏡音大師身后的小沙彌便向李氏解釋道:“師父這話的意思是年底之前貴府上就會傳出子嗣的消息。”
這可把李氏高興壞了,立時便大手筆地把供給相國寺的香火錢加厚了兩成。
不等她從喜悅中抽身而出,鏡音大師便已把目光從庭院里收回,只說:“貴府風水極佳,無需搬弄動遷。”
胡氏也笑著附和道:“這宅子是陛下御賜的府邸,自然不會有錯,勞煩大師跟我們來內院里叨擾一趟。”
李氏也正愁著不知該準備何物贈給鏡音大師做賀禮,金銀財寶太俗,玉石器具太諂媚……
誰曾想鏡音大師卻是突然開口道:“李施主,貧僧可否與這位婉施主說上兩句話,因是天機不好泄露,還請施主們回避一番。”
李氏只以為鏡音大師要與婉竹說的話和子嗣有關,便倏地肅起了面容,強硬地帶走了胡氏以及旁的丫鬟和仆婦們。
待四下無人后,鏡音大師才敢把目光落在身前娉娉婷婷的婉竹之上,他雙手合十朝婉竹行了個佛禮,目光熠熠如星,“施主可知佛前不能見血的道理?”
若那小沙彌聽見了他這番詰問中帶著些埋怨的語調,必會訝異的合不攏嘴巴。
鏡音大師是上一任主持欽點的靈童,在佛前苦修二十余載,練就了一身無悲無喜的性子,何曾情緒這般外放過?
婉竹心中無比愧怍,垂著頭不敢去直視鏡音大師的佛容,只悶悶地出聲道:“大師,我錯了。”
或許是她認錯時的語氣太虔誠,鏡音心里并無多少被人拿來做筏子的惱怒,而是一種更為莫名的情緒。
他說不清也道不明,便索性念了一遍清心咒蕩滌愁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