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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起了。”三人皆笑臉盈盈,暖意融融的似如春風(fēng)拂面。
先頭她們冷淡譏諷時婉竹不卑不亢,如今熱情相迎時她也只是淡然地抿唇一笑,而后道:“今日起的晚了。”
秀玉心跳如擂,攙扶著婉竹往團(tuán)凳上一坐后便問:“姑娘要梳什么樣的發(fā)髻?”
姑娘一詞現(xiàn)今已不合時宜,可一時半會兒又尋不到更好的稱呼。
“我自己來吧。”婉竹莞爾笑笑,從秀玉手里接過了那篦子,拿梅花素釵挽了發(fā)后,便往梨花木桌旁走去。
秀玉和秀珠、秀柳面面相覷,臉色皆陰云密布。她們昨夜商議到了天明,本以為這出身寒微的外室是副好拿捏的性子,她們熱絡(luò)些,她便也會順勢承情。
誰曾想婉竹竟是不吃這一套。
用過早膳之后,百靈和百花領(lǐng)著一大群仆婦和小廝們登了竹苑的門,十幾匹綿滑似玉的綢緞、精致小巧的陳設(shè)擺駕,并一只裝著釵環(huán)首飾的紅漆木盒子。
李氏派來兩個婆子一個姓張,一個姓關(guān)。那三個丫鬟名為金玉、容碧、蘆秀。
婉竹瞧一眼百靈和百花滿身綾羅、釵環(huán)遍頭的打扮,在得知她們只是國公夫人身邊的丫鬟后,心里對國公府的富貴又有了新的認(rèn)識。
她和聲和氣地朝百靈和百花道謝,盈盈怯怯的嬌弱模樣配上那如鶯似啼的甜美嗓音,總是讓人無端地生出兩分憐惜之意。
“姑娘若是有什么缺的,或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便與張婆子說就是了?!卑凫`笑道。
婉竹愈發(fā)柔順,聽了這話后連頭也不敢抬,好半晌才說:“嗯,秀柳都和我說了。每日寅時不到便要起身、飯只能吃一拳頭,閑來無事便多做些針線,這才是我這身份該做的事。”
一席話落地,百靈、百花先是一怔,秀玉和秀珠霎時臉色一白,并不知曉婉竹的嘴里為何會冒出這樣的一番話。
這話分明是她們與秀柳躲在廂房偷閑時奚落婉竹的話語,何時被她聽進(jìn)了耳中?
百靈蹙起了柳眉,銀針般的目光向秀玉三姐妹掃來,她沉著臉將這三個丫鬟的面色盡收眼底,而后才對婉竹說:“姑娘別聽她們瞎說,您只要好生服侍世子爺,其余的事都不必操心?!?
婉竹怯懦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清亮的眸子里盡是惴惴不安。
百靈嘆了口氣后又多囑咐了張婆子和關(guān)婆子幾句,這才離開了竹苑。婉竹親自將百靈、百花二人送上了馬車后,這才折返回了庭院里。
張婆子雷厲風(fēng)行地把秀玉三姐妹喚到了廂房,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里頭便響起了張婆子壓抑著的怒罵聲以后秀柳哭哭啼啼的聲響。
而關(guān)婆子則帶著金玉、容碧收拾明堂。
卸去膽小怯弱模樣的婉竹坐在了臨窗大炕,她身形微微倚靠在石青色的迎枕之上,時不時地聽一嘴隔壁廂房的聲響,或是將目光放在李氏賞賜來的綢緞首飾之上。
她打開了那刻著鏤空雕紋的紅漆木盒子,入目所及是幾支綴著累絲玉珠的金簪,樣式精巧,耀目的反復(fù)能晃了人的眼一般。
婉竹想,若不是成了齊小公爺?shù)耐馐?。她這樣的人,哪怕活上一輩子也得不了這半支金釵。
所以,她更要好好珍惜。
*
百靈與百花一回府便向李氏稟告了竹苑內(nèi)發(fā)生的事。
“許是出身低微的緣故,那外室瞧著怯懦無比,說話小聲地跟蚊子叫一樣,身子又清瘦的不像話,被那三個丫鬟彈壓的死死的?!卑凫`如此說道。
李氏一聽就急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催得齊衡玉點(diǎn)了頭,讓他答應(yīng)了收用外室一事,若是這外室身子孱弱得一命嗚呼,亦或是生不下來孩子,她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就知曉那個毒婦不安好心,自個兒不肯為衡哥兒生養(yǎng)孩子,還不許衡哥和別人生?!崩钍蠙M眉豎目地罵道。
百靈與百花在一旁一言也不敢發(fā)。
朱嬤嬤上前為李氏順氣,而后道:“秀玉她們原先是三姑娘身邊的丫鬟,如今三姑娘就要出閣了,身邊最是缺人使喚的時候?!?
李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就這么辦吧,把這三個丫鬟送回三姑娘院里去?!?
*
用過午膳后,婉竹便歇了個午覺。
許是昨夜累狠了的緣故,她醒來時已夕陽西沉。金玉、容碧等丫鬟只坐在外間安靜地做針線,并無一人出聲吵醒她。
少了秀玉、秀珠三姐妹吵嚷喧鬧的動靜,聽著一室寂靜無聲,望著支摘窗外掛著蔥翠竹葉上的夕余暉,婉竹心里浮起了片刻恍惚。
詩書上所言的“偷得浮生半日閑”,原是這樣的滋味。
婉竹翻身下榻后坐于銅鏡前對鏡梳妝,篦子捏在手心,尖利的觸角劃著她掌心的嫩肉,絲絲密密的痛意傳來,讓她的神智萬分清醒。
她還以為秀玉、秀珠那三姐妹有何等的能耐,才能那般頤指氣使地嘲笑譏諷她。
可如今瞧來,她們也不過是欺軟怕硬,色令內(nèi)荏罷了。
婉竹凝視著銅鏡里俏麗的容顏,許久不曾出聲。
直到一刻鐘之后,外間的金玉撩開簾子走了進(jìn)來,立在婉竹身后柔聲問道:“姑娘,可要備膳?”
婉竹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神色柔和的仿若春風(fēng)拂面,“嗯?!?
梨花木桌上擺著十幾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婉竹被金玉攙扶著坐于團(tuán)凳之上,并對張婆子等人說:“你們也坐下用膳吧。”
張婆子大驚失色,慌忙擺手道:“主仆有別,萬萬不可?!?
婉竹笑道:“往后我事事要仰仗著你們,咱們便是一家人,不必分出個主仆尊卑來?!?
張婆子和容碧等人仍是垂著首不肯上前,也不肯就坐。
金玉拿著筷箸欲替婉竹步菜,方才吃了一塊軟爛的鹿筋后,便目光灼灼地望向了金玉、容碧和蘆秀三人,她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你們都是齊國公府的家生子嗎?”
婉竹明白,她如今只是個人微言輕的外室,若想更進(jìn)一步,身邊丫鬟的忠心與能力也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