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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心有愧?!?
“賢妃養育皇子有功,治理后宮有德,敢問圣人,何愧之有?”
“她居心叵測,文向偷跑出宮,其中的疏漏難道沒有她的一份功勞么?”
“欲加之罪……”
“還有她勾結前朝,與外戚過從親密,朕體恤她深宮寂寞,允她與宮外交際,她卻利用朕的好心,意圖干擾立儲之事。朕既如此講,自然拿得出證據。”
太后無言以對,可她仍懷有憤恨,這憤恨從看到李文向被利刃刺傷的手掌之后便一直縈繞在她心中。不以李昀生母自居,對他的行為甚少插手,也幾乎從不過問,但太后唯一的偏私,全在李文向,傷口的疼折騰得李文向夜中難寐,激起太后對李昀的滿腹怨艾。他身為父親,何其自私?難道不是傷在子身,痛在他心。這一刀仿佛狠狠地砍在太后身上,從那時起,太后就盼著與李昀撕破臉皮的這一天。
太后眼神銳利地掃過李昀,長袖翻飛,桌上的茶盞碎了一地,茶水濺濕李昀的長靴,厲聲說道:“哀家多年來望著圣人走過多少荊棘,與兄弟之爭,與黨逆之爭,與天下人之爭,行走于世,義與不義僅在一念之間,哀家從未視圣人為不義,可到頭來竟是哀家看錯了,圣人為了一己私心,已決心做一個不義之人么!”
“圣人為此,訣別江山,與子成仇,史官如何寫你,后人又如何看你呢?”
訣別江山,與子成仇。李昀聽了太后這句,毫無波瀾的內心有了些感慨。走過半生,落得這樣的結局,令人唏噓。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的私心自天盛十七年始,至今已有叁年,難道還不夠么?叁年過去,北境以南歌舞升平,北境以北萬籟俱寂,留給李文誠的是最好的局面。
或許他的兒子憎恨,他的后人不解,但李昀是一條道走到黑的,這與他的人格無悖。
李昀沒有正面回答太后的質問,甚至露出了一點溫暖的笑:“母后大概不知,至臻有孕了。”
太后表情僵硬,瞪著李昀,好像爆竹點燃的火星被人突然摁滅了。
“本想讓她與母后再見一面,但時間緊迫,朕只好先送她離開。來年春日,草長鶯飛之時,也請母后至江南一游?!崩铌缽娜σ紊险酒饋?,踩過地毯上白瓷杯的殘骸,語氣一派輕松的樣子,好像卸下了沉重的負擔,他轉身朝著門洞大開的亮光處走去,二十年前,他也是如此意氣風發地從太后面前走過,那是少年李昀,“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朕早就想看看了?!?
天盛二十年初冬,上以倦勤,傳大位于皇次子文誠,昭告天下,改元景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