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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入興慶殿,無論因謝將軍還是別的,都屬自愿。其次,你若對謝將軍牽扯進黨派之爭心有不滿,應與他商討,大可一走了之。最后,我很好奇,謝將軍為父皇辦事是為前途,你呢?你為了什么?”
李文誠睥睨的樣子與李昀有幾分像,三言兩語輕飄飄挑撥何晝和謝雍的關系。實際上李文誠印象中與李昀的相處時間很少,裴若愚的教導占據大半的少年時代,如果一定要說說他從李昀身上學到了什么,應該就是這樣,坐山觀虎斗,將矛盾從他身上轉移,削弱敵人就是壯大自己,上位者樂于看到的最好局面是朝堂上的勢力彼此殘殺、牽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雍是不是告訴你,他決定回京,是為鏟除北境異己,還豐州百姓平安?”
何晝皺起眉頭,抬眼看向李文誠,心中暗罵他是個笑面虎。
“你覺得只是這樣么?”李文誠露出點真心實意的笑容,拎著奏折拍拍何晝的肩,待他接過,繼續說道,“何將軍守了這么久城門,名冊一沓一沓地呈上來,犯人審過一批又一批,怎會沒察覺到異常。這些珠寶從何而來?你可知你收繳的瑪瑙和寶石,皆為西域珍品,本該從北境走官道供奉入朝,為何會隨意流于京市。”
何晝背上一涼,心中有個猜測,卻不敢相信,“……微臣不知。”
“近年北境搶劫案頻發,人心惶惶不安,搶來的財物必要出售才能獲益,由此這些珠寶首飾流通到全國各地,京中富人云集,他們怎么可能錯過機會?于是便有你呈給我的奏折。或許你想問我這與謝雍有什么關系,”李文誠緩緩按下何晝合在胸前的手,仿佛卸下他的最后一道防御。
“走私珠寶是小,無非事關錢財,但若走私軍火兵器呢?父皇禁關市鐵器,是因大盛之冶鐵,其技高超,兵器不可流于市,此乃兩軍對壘之制勝關鍵。若父皇發落北境走私一案,一樁樁一件件,安北都護府治理不嚴,頭一個擔責,謝尚青是退下來了,謝雍可逃不掉,他要收拾他父親的爛攤子。安北都護府被清洗,府上那么多項上人頭岌岌可危,他承受得了嗎?”
何晝呼吸不穩,強撐著說道:“微臣知曉,殿下別再說了……”
這又是一個李文誠繼承自李昀的地方,人的心理防線是一步步擊潰的,你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加碼。
“謝雍不是迫于形勢,他逃跑了,做了京都中郎將,從此安北都護府與他再無干系。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放棄了豐州,選擇了自己,”李昀轉身,沒有理會何晝的狼狽,走回書案后坐下,氣定神閑,“謝將軍當然有仁心,他為北境百姓的心是好的,但人怎么可能非黑即白呢。預判危機并抓住機會保全自己,這才是人性。”
聽完這段話,何晝默默了許久,告退離去,李文誠的目光跟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那灼灼烈日光輝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