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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文一早就被悶醒,身體內如同燒著一道火,細長白凈的脖頸和面頰能抹出不少汗。
他把被褥收好,用木勺舀水蹲在院子洗漱,余光瞄了幾次菜地的方向,水珠還沒擦干,就去看已經冒出時蔬新葉的小菜地。
這兩日他歇在家中常常睡不安穩,除了去河邊接水,其余時候閉門不出,誰都不想接觸。
羅文帶吃的來看過他,林殊文沒多相處,就說想休息,坐在屋里不出門。
羅文無奈,道:“主子晚些想過來呢。”
林殊文遲疑:“我……我還是想睡覺。”
他揉了揉眼睛,佯裝困倦:“叫嚴爺別來啦。”
實則林殊文自己屋里悶著坐了一日。
所幸真如羅文所言,周圍似乎沒有人對莫布打人的事議論,李少成一家更是安分得全家變了副性子似的,李家長輩還帶李少成到舊屋外親自跟林殊文道歉。
隔著門,林殊文不怎么想和李家的人接觸,含糊地應了聲,右耳靠近門聽到人都走遠了,不由松了口氣。
等這個月束脩發下來,他想買些禮物送到莫家,莫布替他出氣,莫家還落了別人口舌,這份恩情要銘記于心才是。
林殊文知道事情已經擺平,今晚他到嚴宅,正好親自跟嚴爺道謝。
*
日頭落下不久,天色蒙蒙的,林殊文還沒等羅文駕車來接自己,就提上燈去了宅子。
前兩日雖然暗示自己不必驚慌,但內心始終落不到穩處,心驚焦慮,又逢節氣轉變,林殊文途中又咳了數次,連帶著腦門似乎都有幾分燙意。
他晃晃腦袋,趕到住宅,今日嚴爺不像往時那樣倚在坐塌,就在院子里,長身立于清雅芬香的梨樹下,聽到動靜回頭,和剛走進來的林殊文對視。
林殊文步子頓住,玄色暗紋長衫的嚴爺走向他。
林殊文:“嚴爺。”
他仰頭:“多謝嚴爺幫我。”
少年微微喘氣,話都說不太利索。
嚴融之望著兩綹烏發垂順落在肩前的少年,道:“進來吧。”
又道:“你是我的先生,受了氣理應先護著。前日,是不是不想見我?”
作者有話要說:
生自己悶氣的厭世修貓。
第18章
林殊文不清楚別家會不會這樣護著上門教書的先生,可嚴爺對他的照顧已算細致入微了,竟然當著村里人的面,選擇幫自己。
晚上,念書的時候他總有幾分心不在焉,口干舌燥,一會兒舔嘴唇,一會兒又不自覺的捧起瓷杯里的水抿,腦子里想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嚴融之只當少年沒從受驚的狀態走出,所以沒叫他念太久,放他早點回家休息。
林殊文走得比往時早,他已經走到了院落的圓拱門外,隔著鏤空石雕,悄然回首,眸光越過縫隙,看見原本在門外目送自己的宅子主人,此刻孤身立在院中的梨樹底下。
仿佛探查到自己的視線,瞥見對方朝鏤空石雕投來的視線,林殊文就像被當場抓包似的,連忙扭回腦袋,步履匆匆地沿著過廊小跑離開。
才出主人的院落,羅文趕上來喚他:“小林先生。”
林殊文問:“羅大哥,叫我何事?”
羅文笑道:“這不,上旬過去了,我按主子吩咐,先給先生支上旬的束脩。”
連之前給林殊文幫忙時送的那些物什,將錢一并扣除后,交到他手上的銀子共計六兩。
羅文道:“按每月二十兩銀子算,扣除二兩后,中下兩旬分別再給先生各自發放六兩。”
林殊文捧著錢袋不語。
羅文又笑:“小林先生不必多慮,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在酈國,士族文人地位最高,很受追捧。
普通府邸請先生上門教書,每個月不但給豐厚的束脩,還會額外給予先生幾石到十幾石不等的米糧,素日里更對先生照顧周到。
林殊文雖無功名在身,但他做了一件許多大夫十多年都做不成的事。
羅文暗道,大夫上門給他們主子看診一次,僅是診金就有好幾兩了,林殊文幾乎每日都來,給二十兩都算少的。
主子特意吩咐,和小林先生這樣性子的人相處,適度最重要,凡事過猶不及,讓小先生心安理得地適應與接受,過度的好與壞都很容易把先生嚇跑。
羅文開口:“若小先生覺得不妥,不妨跟主子商量商量?”
林殊文沉默。
幾番說辭結束,羅文暗暗一樂。
最后一句,就當法寶亮出來了。
這段日子,羅文眼睛精明銳利得很,能看出來小先生很聽主子話的,旁人對他說什么,他若想婉拒推辭,就會低頭不開口,旁人,包括羅文在內,看他安靜無辜的模樣,不忍再多言半個字。
但主子跟小先生說的話就顯得與眾不同,小先生會聽進心里,乖乖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