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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修建的宅院比平常村戶的大上好幾倍,進門后還有回廊,分有小前院,中院,以及后院,房子建成樓,每樓至少都修了三層起。
一路上林殊文神色如常。
門前,婦人膚色偏白,墨綠色春衫夾著灰白的毛襖子,發別花釵,此為周氏。
周氏見請來的先生年紀雖小,模樣氣質卻與常人不同,心中暗忖教養甚好。
她笑道:“聽聞林先生是從城里回來的,城內林立眾多華美的高閣樓臺,我們周家與之相比,尚能勉強入眼。”
黛藍色春衣的少年立在杏花樹下微微發呆,須臾后,林殊文反應過來周氏正在與自己說客套話。
他合起唇抿了抿,認真道:“方才眼觀幾路,見山野如黛,水清似玉,城內閣樓雖多,卻無眼前鄉野秀麗曠然之美,宅院隱于花色下,不失為桃源仙鄉之境,不同的美何必比較。”
周氏笑不合嘴:“小林先生當真是念過書的,說的話和咱們村里人都不同。”
林殊文臉色微紅,不知作何回答。
周家能發展到今日,處事手段和普通人自然不一樣。
周氏已經看出林殊文性子靦腆,好在肚子里真有些墨水,性子柔和內斂,不像那位馮先生仗著自己是村里少有的讀書人從而心氣高傲,遂把自己的一雙兒女招出來。
周氏把兒女攬在身前:“這位是給你們找來的林先生,與先生問好。”
兩個孩子不過六七歲,乖乖向林殊文道“先生好”,性子瞧起來都有幾分害羞,林殊文忽然就沒那么緊張了。
他詢問孩子們平日學的書籍,打聽原來那位先生的授學方式,慢慢摸清了大概。
孩子接觸的學識很少,帶他們并不難,先從簡易通讀的《三字經》教起。
專門供孩子念書的學房陳設簡雅,周氏隔著門簾觀察林殊文和自家孩子互動,默默點頭。
林殊文先嘗試授學半個時辰,孩子聽話,過程還算順利。
于是周氏與他定好每旬來七日,每日從辰時教到巳時,午時前就能回去。
至于束脩,每個月算五百文錢,因為他每日教書的時辰比較短,且沒有考取過任何功名,周家招用他做先生就不用花更多束脩。
林廣良過去給林殊文招過城內的秀才做先生,每日學三個時辰,束脩按月算至少有四貫起。
林殊文在心里稍作比對,并未覺得自己受了不公或委屈,他授學時間少,且沒有功名在身,怎么能與秀才相比呢?
林殊文動身過來比較晚,此刻輕煙裊然,到了家家戶戶準備晚飯的時候。
他起身與周氏告辭,不便再留,對方邀他留下用飯,說是晚點派馬車送他回八寶村。
林殊文婉然回絕。
周氏嘆息:“那就不留小林先生了。”
又道:“今兒后院收了不少雞蛋,先生帶些回去可好?”
林殊文買過鴨蛋,且知道雞蛋比鴨蛋值錢。
周氏盛情開口,她見家里男人回來了,拉來與林殊文說話。
周家男人面向過于板正,濃眉眼厲,看上去頗為兇悍。
林殊文有點怕,不敢再言,收了周家裝好的一小籃子雞蛋,掛在胳膊往八寶村的方向走。
南邊山多,出了門就很難分辨方向,林殊文半瞇眸子,天色陰,無法憑著落日找到東南西北,就向村民問路。
村民為他指路,又問:“后生你從哪個村過來的啊?長得好俊俏,婚配了嗎?”
林殊文含蓄的彎起眸子:“家住八寶村,尚未婚配。”
村民還要再問,山谷襲來驟風,飛沙走石,遂道:“要下雨咯,后生你快回家,耽擱時辰要淋濕啦。”
林殊文小聲告辭,挎著一籃雞蛋步履匆忙。
步行至半途就下起了雨,春時晝短夜長,一旦下雨,周圍暗得愈發快。
林殊文加大步伐,從杏花村趕回八寶村約莫半時辰腳程的功夫,
回到舊屋四周黑漆漆的,林殊文用火折子點了蠟燭,燒火煮稀飯,在米上放了兩個雞蛋窩著,米熬得軟爛,雞蛋自然也熟了。
兩個雞蛋夜里吃一個,剩下一個留到明日。
*
林殊文來到杏花村已有月余,每日一早按時步行至杏花村周家,他準備教完上旬,等休沐了就去縣城的府衙登記,再回來領一塊官田。
待月末束脩發放,花錢請師傅把老屋子的房頂做些修繕。
被褥也要買一張,下雨的春夜很是潮冷,林殊文裹著三件外衣都捂不暖身子,只能依靠柴火取暖。
一日授學結束,午時起天色陰隆低沉,磅礴雨勢砸得屋檐徹響,起了霧后四處看不分明,宛若黑夜。
這場雨阻斷了林殊文返回八寶村的路,在周家靜候一個時辰,雨還下著。
林殊文怕再晚些就耽擱了時辰,一咬牙,撐開傘就從周家門檐小跑離開,鞋底一下子就濕了。
弱下的雨勢在半途突然轉盛,林殊文觀望四周灰暗的山野,哆嗦著半濕的身子,氣息不穩,堅持再跑一會兒就能過橋。
豈料歸途多變,河面水漲得極高,漫過橋道,根本看不清橋原有的樣子。
水勢湍急,整條橋都被淹沒了,此刻若冒然上前,無異于斷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