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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九月時,天氣轉涼,秋高氣爽,開學季到了。
黎央與賀南鳶先后回了學校,神廟一下子又只剩摩川一人。雖然總算能與他過無人盯梢的二人世界了,但我其實還挺懷念兩個孩子都在時的熱鬧。
開學大概兩周后,鹿王廟迎來了一群小客人——棚葛希望小學的小朋友們。
棚葛希望小學現有兩百多名學生,一共五個年級,七個班。每年秋季,開學的第二周,學校都會分三天組織學生前往鹿王廟秋游。
說是秋游,其實更像是一場短距離的徒步。早晨出發,中午到達,下午回家。
每個小朋友都會背著自己的干糧,一個一個給山君磕過頭后,來到摩川面前,向他訴說自己的祈愿。
“我想考到一百分!”
“這個禮拜回家想要吃雞……”
“希望阿爸身體好起來?!?
“我要以后賺大錢,帶好朋友一起去山南吃好吃的!”
“頻伽,去年我也來啦,你還記得我嗎?今年和去年一樣,我想要一個妹妹,你要記得跟山君說呀!”
這樣那樣的童言童語,可愛純粹,全部聽完,我這個旁聽的臉都快笑僵了,更不要說直面小朋友的摩川。
哪怕是之后讓孩子們坐在大殿聽他講山君化作九色鹿到處救人的故事,他臉上都始終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不是頻伽式的親切,流于言表的虛假微笑,而是屬于他自己的真實情緒。
小朋友們走的時候,還會把大殿打掃干凈,排著隊跟摩川和我打招呼再見。
第二天,已經升到二年級的黎央以小學生的身份回了趟家。
其他小朋友排隊拜山君的時候,他也乖乖排在后面,等輪到他向摩川說出自己的愿望了,只見他雙手合十,沖摩川露出一抹靦腆的笑道:“我希望頻伽永遠健康快樂?!?
他一歲時就被送到了摩川手中,可以說完全是摩川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不以父子相稱,卻勝似親父子。
他會有這樣的心愿,我并不意外,卻仍然十分感動,也算摩川沒有白養這孩子。
摩川輕笑了一下,揉了揉黎央的腦袋:“好,我會傳達給山君的?!?
這樣愉快地過了三天,摩川的好心情結束在一對來祈愿女兒婚禮順利的中年夫婦身上。
如今我已不太避著這些信徒,他們跪在那里說他們的,我就坐在一旁靜靜當我的壁花。
比起對待其他信徒“只是保持微笑就夠了”,摩川這次不僅主動開口詢問了對方兩位新人的出生年月,甚至問出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問題。
「他們有血緣關系嗎?」摩川問。
女人下意識抬頭看了眼丈夫,男人沒有理她,笑著道:「有一點,但是是遠房親戚,很遠很遠了?!?
摩川唇邊的笑淡了一些,看向女人:「你跟我來。」說著,帶著女人去到了大殿的角落。
留在原地的男人搓著手,看起來有些焦躁不安。
聽不到摩川和女人的對話,但遠遠地看著,女人似乎回答了幾句話便羞愧地低下了頭。摩川蹙了蹙眉,領著她又回到大殿中央。
男人張了張口,還沒說一個字,摩川就抬手制止他。
「表妹家的兒子,和你女兒,他們兩個血緣關系還沒有出五代,是近親你知道嗎?」摩川徹底不笑了,白皙的面容猶如覆了霜雪。
男人抖了抖,還想狡辯:「表哥和表妹,我們以前都是這樣婚嫁的嘛,親上加親,怎么山君突然就不允許了呢?我阿爸阿媽也是表兄妹,我們兄弟幾個就一點事都沒有,隔壁村阿福的爸媽不是親戚,但他生下來就是傻子?!?
好家伙,這是練蠱呢?要在家族里練出最強王者是嗎?
我在一旁聽得甚是無語,臉撇到他們看不到的角度,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把婚禮取消了,讓兩人另找人家嫁娶,否則我不會賜福他們?!鼓Υù鸬脭蒯斀罔F,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
男人有些急了,還想再說什么,被老婆拽著袖子扯離了大殿。
摩川一直注視著他們,直到他們離開神廟,才轉身坐回我對面。
“他還說他們兄弟幾個一點事都沒有,我看他就病得不輕?!弊潞螅烷_始發火,“層祿族是沒別的男人了嗎?表妹非得嫁給表哥?”
我起身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消消氣消消氣,還好你問得仔細,阻止了悲劇的發生?!?
仔細一想,或許就是因為這種事太多了,他才會留個心眼,問得格外仔細。
他接過茶杯,閉上眼,緩緩呼出一口氣,再睜眼時,臉上慍色已然少了許多。
喝完水,他將茶杯遞還給我。
我放好杯子,沒有坐回去,而是走到山君像前,跪到蒲團上,學著那些信徒雙手合十,裝模作樣一番,接著去到摩川面前。
“頻伽,請聽我的祈愿?!蔽译p手手肘撐在矮幾上,笑著道。
摩川古怪地上下打量我:“你不是不信這些嗎?”
江雪寒的關系,我雖然深耕佛教典籍,但其實是個無神論者。
我:“你就當我暫信一天吧。”
摩川聞言,理了理自己身前的串珠和并不凌亂的下擺,擺出一副正宗“頻伽”的樣子,道:“你要向山君求什么?”
這家伙,比我還裝模作樣。
“我希望……摩川能夠永遠健康快樂。”我凝視著他的雙眸,一個字一個字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