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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大地都像是要被暴雨吞沒,我們躋身在破破爛爛的“諾亞方舟”里,探討著末世中能否得救的問題。
“確實很像。”摩川看著雨道,“雨開始小了,明天應該能停。”
“我已經不需要諾亞方舟了。”我毫無來由地突然來了一句。
摩川怔愣了下,錯愕地看向我。
我目光一錯不錯與他對視:“淹死就淹死,末日就末日。我已經不想逃,也不會逃了。”
過去的我,遇到危險總是想著逃避,以確保自己免遭傷害。前兩段戀情的不順,除了開始的太隨意,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我提前感知到了對方其實并非能交付真心之人。
不安全,就不給。有危險,就趕快逃。
我奉行著自己的處世哲學,劃著逃生用的小舟,獨善其身地游走在浮世眾生間,以避免落得跟江雪寒一個下場。
然后,摩川出現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我能碰的人,但仍然一步步淪陷,以至七年無法忘懷。
明明應該逃得比誰都快,明明應該離得比誰都遠,卻還是想要把他裝走,帶他一起逃離殘酷的命運。
我以為我可以,結果屬實是高看了自己。
我的舟太小了,小到盛不下摩川這只神鳥龐大的軀體,小到帶著他,就隨時有傾覆的可能。我不想死,我害怕了,于是將他推下去,選擇獨自逃生。
神鳥被剪斷了羽毛,哪里也去不了了,我不要他,他只能在苦海里沉浮,洪水里掙扎。
而哪怕我那樣對他,他還是愿意賜福于我,讓我遠離蓋纏,讓我擁有他無法擁有的清凈解脫。
我固執地扒著自己那一葉小舟,以為能夠安穩過余生,可皇甫柔還是背叛了我,雪山還是差點將我殺死。提前規避風險,風險依然紛至沓來。
既然無用,不如不用。
之前我讀佛經,只看到人生八苦,愛別離,怨憎會……雪山上躺了一宿,好像就開竅了,也能明了何為“苦集滅道”。
問題、煩惱為“苦”,煩惱而生的執著為“集”,放棄煩惱和執著為“滅”,行走在正確的路上為“道”。
曾經我以為摩川是“苦”,如何也無法求得正解,現在發現,其實自尋煩惱才是“苦”,我一直都錯了。
“柏胤哥,是我。”忽然,門外響起昆宏屠刻意壓低的聲音。
嘖!好不容易能夠談個心,這小子怎么這么沒眼力見啊?我瞪著門板,心里那個煩。
摩川瞥了眼門的方向,好像也有些煩他,不過沒作聲,擰著眉再次看向窗外。
我拖著腳步跑去開門:“什么事?”
“哥,打不打牌?”可能怕摩川聽到不喜,昆宏屠說話偷偷摸摸的,幾乎到了耳語的程度,“你不是好奇咱們的葡萄酒釀出來什么味道嗎?我讓我姨給你整了一些,你去嘗嘗?”
打牌不打牌的無所謂,但人家特地讓我去嘗嘗自己家釀的酒,這就有點不好推辭了。
“昆宏屠讓我去嘗嘗他們釀的酒,我能去嗎?”我回頭請示摩川。
大概有那么四、五秒,他始終不說話,只是望著窗外,指尖來回摩挲著杯沿。
“摩……頻伽?”以為他又在走神,我忍不住喚他。
手上動作一停,他轉向我,終于開了尊口:“去吧。”
他這回答說有問題又沒問題,說沒問題仿佛又有點問題,一時讓我很難分辨他到底是真的不介意我去還是礙于頻伽的身份只能說違心話。
“好嘞!謝謝頻伽!”而昆宏屠聽聞摩川的答復,已經興高采烈扯著我往外走,似乎一點不覺得我喝酒要經過摩川同意是什么奇怪的事。
打牌加品酒,搞到十點多,不是我叫停,怕是要更晚。葡萄酒確實好,特別是一款赤霞珠與梅洛混釀的混合干紅,口感比我在國外酒莊嘗到的都要好,很有特色,不免就有些貪杯。
到了門口,敲門前,我還嗅了嗅自己周身,想著不要把酒氣帶進屋。
頭都沒抬起來,門就開了。摩川身上仍穿著白天那套衣服,我愣了愣,透過他看向屋里,發現窗戶還開著,桌邊的凳子也拉開著,沒有放回原位,就跟……我走了多久,他就坐在那里等了多久一樣。
“這么晚還不睡……你不困嗎?”他側身讓我進屋,我踩著綿軟的步子爬到床上,感覺只要閉上眼,幾秒就能入睡。
“我一直在想你的話。”落上鎖,摩川朝我走來。
“我的話?諾亞方舟那些?”我閉上眼,腦袋昏昏沉沉,這次是真的醉了。
“不,所有。”床板微震,說話間,他坐到我邊上,“我將我們重逢后的對話都想了一遍。”
“……結論呢?”
“你就是個混蛋。”
我笑起來,睜開眼忍不住去看摩川的表情,卻沒有在他臉上看到絲毫的笑意。
唇角的笑也一點點淡去,當然了,我確實是個混蛋。
無可厚非,無法反駁。
“對不起。”我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臉側,輕輕蹭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混蛋……你別生我的氣了……我就是太害怕了……”
“害怕?”
“害怕你會像我媽媽一樣……”大腦逐漸混亂,我也說不清楚為什么這件事和江雪寒有關,“害怕……搶不過……”
他的手起先只是任我胡亂蹭著,并不動作,后來我開始控制不住地親吻他的指尖,甚至伸出舌尖舔舐他的掌心,像是貓聞到貓薄荷一樣欲罷不能,他才艱難地將手抽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