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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似乎幾千塊在這位層祿族言官看來也貴了,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這東西只要幾千塊。
“太貴了,我不能隨便要你的東西?!彼嗣P?,說話間輕輕扯下來,最后還是婉拒了。
我有些著急:“我以前也經常送你小裙子,你不是穿得挺開心嗎?”
他皺了皺眉:“我哪有開心?而且測試服的錢最后都會退……”
他一下子閉上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雖然我們各自都知道對方在《答題島》里是誰,我知道,他也知道,但我們從來沒有以柏胤和摩川的身份互相討論過這件事。
一開始可能是因為介意和嫌棄,到后面,慢慢它就變成了另一個心照不宣。七年一過,初時,它更像是一個誰都不能提的禁忌,而現在,隨著我和摩川關系的緩和,它有了一些解禁的趨勢。
只是,就如小孩子學步最難是跨出第一步,讓摩川能夠和我暢所欲言,除了耐心,別無其他,催不來更急不來。
我們之間橫陳的不是遙遠的距離,民族的差異,或者性別那樣簡單的東西,那是一條寬廣無邊,又兇險異常的河流。上面結著一層看似牢固安全的堅冰,我在這頭,摩川在河的那頭。
我們小心地摸索,每踩下一步,就向著彼此更近一點,每踩下一步,對腳下湍急河流的恐懼也變得更少一點。
看出摩川并不想現在聊游戲的事,我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結:“珠寶首飾做出來就是給人戴的,那給誰戴不是戴?這條項鏈本來我也不打算賣,與其放在保險箱里積灰,不如讓它被最合適的人佩戴?!?
這話要是給杭嘉菲的粉絲聽見了,一定要氣得吐血,但我不在乎。我的東西我做主,想給誰給誰,哪怕皇甫柔因為我的這個決定氣到要跟我散伙,我也認了。
“我……”摩川還待要說什么,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我看了眼,是陌生號碼,只當是騷擾電話,接也不接就按了。
“就這么說定了,平時項鏈你戴著,我要是哪一天要參展了……”我話還沒說完,手機就又響了起來,還是之前那個號碼,“參展了就再問你借回來?!卑櫫税櫭迹易罱K還是接通了來電,“我接個電話。”
本以為就算不是騷擾電話,大概率也是快遞之類的,結果來人大出我所料。
對方自稱擊竹寺的義工,打電話來,是因為江雪寒死了。
“誰死了?”我聽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但我無法理解它們連在一起的意思。
對方頓了頓,重復了一遍:“懸檀師太方才圓寂了?!?
我沒有再問問題,直接掛斷了電話。
摩川看了看我緊握的手機,問:“出什么事了?”
“我可能接到詐騙電話了?!蔽倚睦镎J定了那是一種新型詐騙手段,如果我再聽下去,對方就會一步步套出我的賬戶,讓我心甘情愿給她轉錢。但腦海里同時也有個聲音,讓我去擊竹寺,快去確認一下。
我急步往門口走去,握上把手,一下子想到摩川還在,我把人帶來的,總不能就這么把他丟下。
于是回頭問他:“我……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確認點事兒,參觀可能要到此為止了,你是我給你叫車回去,還是……和我一起?”
“我和你一起?!彼麤]有多做猶豫,拿上合同快步朝我走來。
上了車,我設好導航直接就往擊竹寺去了,路上給柏齊峰還打了個電話,問他最近有沒有江雪寒的消息。
“你媽?沒有啊,她怎么會跟我聯系,你……”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我掛斷了。
分明才下午三點,遠沒有到下班高峰,高架卻仍然很堵,加塞現象也很嚴重。在又一輛車不打轉向燈從邊上車道猛插到我的前方時,我再也忍不住,狂按喇叭發泄自己的不滿。
隊伍停止不前,整條高架上充斥著我刺耳的鳴笛聲。
“柏胤!”摩川忽然靠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冷靜點,別按了。”
他的聲音宛如戈壁灘上的甘霖,解了我心中急火,我幾乎是立即從盛怒狀態平復下來,將手從喇叭上移開了。
“對不起,我有些著急……”我這才想起跟他解釋自己這么急迫是要去哪里,“我以前跟你說過吧,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爸娶了新老婆,我媽則在尼姑廟出了家。這么多年,我媽一直專心修行,和親人斷絕來往,誰也不見,就連幾年前我姥姥病重,我求她去見姥姥最后一面,她也沒露面……”
我在擊竹寺外等了一天一夜,什么辦法都用盡了,鬧得寺里差點要報警,她只讓義工出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懸檀師太不見客,檀越回去吧。塵緣已盡,莫生掛礙?!?
沒幾天,姥姥就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到最后都沒能見到她那不爭氣的獨女。
也是從那一天起,我不再去擊竹寺,不再奢望將那已經出了世的人,再拉回這凡塵俗世。
“你說怪不怪?我雖然這些年也見不到她,她是死是活好像對我都沒有分別,但突然聽到別人說她不在了,我心里還是不能接受……”
摩川安靜地聽我說完,想了想,說:“由愛故生憂。你怨恨她,是人之常情;如今擔心她,也是人之常情。這并不矛盾。去看一眼也好,放心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專業對口的關系,只是平平淡淡幾句話,我竟然就有種被安撫到了的感覺。
“嗯?!蔽颐銖姷匦α诵?,沒再說什么。
擊竹寺不在海城,在海城臨省一個叫竹縣的地方。那里以竹海聞名,不少電影都在那里取過景,擊竹寺就在竹海最深處。
我們出發的時候已經三點,到竹縣時已經五點多,天都黑了。
匆匆上山,寺門早就關閉,我敲了許久,才敲來一名眼熟的中年比丘尼將門拉開條小縫。
“恒慧師太,我是柏胤,懸檀師太的兒子,我今天接到電話,說我媽……說她去世了,我來確定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我之前來擊竹寺,好幾次都是這位恒慧師太接待的,算是老熟人了。
“哎,懸檀師太……今天下午確實已經圓寂了?!彼麻T下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恒慧的臉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出幾分晦暗。
她嘆著氣,告訴我江雪寒其實病了有兩年了,具體生什么病她沒說,只說是不好的毛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