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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身后傳來一記響亮的巴掌聲。
然后是昆宏屠和涅鵬交錯的聲音。
「二叔,你別這樣!」
「你怎么還動手呢?孩子也是被你嚇的……」
身旁摩川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并非憂愁郁悶的嘆氣,而是不痛快,非常不痛快的嘆氣。
他停下腳步:“不用扶我。”
我一怔,心說你都這樣了還裝什么逼,剛要勸他不要逞強,他就輕輕推開了我。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轉身幾步走到孟恩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這一巴掌又狠又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春娜都捂著臉看呆了。
操。
我今天第二次在心里罵臟話。
摩川用得甚至是那只受傷的右手,指尖在孟恩臉頰上拖曳出猙獰的血痕。
隨后他一把扯過孟恩的衣襟,聲色俱厲道:「把彩禮退回去,明天就送她去上學。不要忤逆我,更不許欺騙我。如果讓我知道你把她嫁了,你、還有你的家族,將永遠不再受山君庇佑,你會因此受到神罰,這一世不得善終,下一世墮成豬狗。」
層祿人相信前世今生、因緣果報,和一些佛教觀念相似,認為這一世的修行,是為了下一世能過得更好,而山君是最后評判他們一生行為,給他們安排下一世身份的神靈。摩川這話,在我這種無神論者聽來無關痛癢,但在孟恩聽來卻五雷轟頂,天崩地裂。
他可能也沒想到向來和藹的頻伽會對他生這樣大的氣,一下子就慌了神,直接跪下了,而不幸與他同一個家族的昆宏屠看他跪了,自己連忙也臉色蒼白地跟著跪下。
「不不不!我不要做豬狗,我退,我一定退!頻伽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孟恩臉上頂著一個血印子,雙手合十,不斷哀求,哪里還有方才囂張兇狠的模樣。
我唏噓不已,法律他不屑,親情他不顧,這樣的人,卻因為一句“下輩子墮成豬狗”跪地求饒,嚇破了膽。
真是好荒唐,好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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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下區分,“”里的是夏語,「」里的是層祿話,以后都是這樣
第15章 人活著哪有不累的
摩川一個人行在前面,我落在他身后,與他始終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從春娜家出來后,他就沒再和我說過話,也沒讓我扶過,手上的傷也是他自己邊走邊做得緊急處理——用他那條青色的和田玉串珠,直接纏在袖子上,再用一根地上撿的樹枝插進去旋緊,以此來做壓迫止血。
黃色的土地上一路都是星星點點的血跡,起先間隔很密,后來可能是止血起了效果,滴落的間隔有變長的趨勢。
“還有多遠?”走了五分鐘,我看還沒衛生院的影子,忍不住問道。
前頭的摩川突然停下來,錯愕地回頭看向我,眉心緊鎖著,一副“你為什么還在”的表情。
“我認得路,可以自己去。”他委婉地表達希望我滾蛋的想法后,不等我回答便獨自繼續往前走。
不想我跟著,你倒是別替我擋刀啊。
我心里腹誹著,快走幾步到了他身側:“剛剛那鐮刀銹成那樣了,你這傷得打破傷風吧?你們這兒的衛生院有這針嗎?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我一連三問,他仿若未聞,這時從前方轉角走來兩名背著籮筐的婦女。兩人本在說笑,見到摩川后,便停下來退到路邊,待摩川走近,紛紛朝他躬身行禮。
「頻伽。」
摩川略微頷首朝她們回禮。
年長的婦女卸下籮筐,從里頭掏出兩個深紅的蘋果塞到摩川懷里。
「今天剛在集市上買的,您拿回去吃。」
年紀稍輕那名婦女也從籮筐里取出兩顆土豆,想要塞給摩川:「這是我家自己種的,您拿著。」
摩川的右手早在看到這兩人時就背在了身后,這會兒只一個手捧著,不太好拿。我看他都快捧不住了,輕嘖一聲,直接將蘋果和土豆都掃到自己懷里——蘋果一個口袋塞一個,土豆一個手拿一個。
兩名婦女投食完畢,高高興興地走了。
摩川見人走遠,飛快落下唇角,眉眼間的倦怠肉眼可見地加深。
“你說你整天這么裝來裝去累不累?”我看他這樣我都覺得累。
雖說每個人多少都會有兩面性,私下是一副樣子,社交場合又是另一副樣子,但大多數人的這兩副樣子是有十分清晰的界線的,大家很自然地便懂得該在怎樣的場合用怎樣的面孔。然而摩川的界線卻很模糊。
他好像在努力抹殺自己本來的人格,通過隱忍、克制、偽裝,從而樹立起一個符合大眾認知的“頻伽”的形象。
“五濁惡世,人活著哪有不累的。”他巧妙地回避了我的問題,往前又走了百來米,轉進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我一看門口掛的牌子——“棚葛衛生院”,到地方了。
衛生院小小一間,不比海城的公共廁所大多少,連外立面都是同種風格,貼著簡約的白瓷磚,里頭就一個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老大夫坐診。
老大夫跟大多數層祿人一樣,留著一頭長發,沒有簡單地扎在腦后,而是編成一股股小辮兒扎成一束垂在身側,潮味十足。他本來坐在柜臺后聽廣播,見有人進來了,隨意地看一眼門口,看到我時還沒什么,一等視線移到摩川身上,臉色立馬變了,忙不迭從柜臺后繞了出來。
「頻伽,您怎么來了?」
摩川抬起右手,讓他看袖子上的血跡:「不小心受了點小傷,血已經止住了,你再替我簡單包扎一下就行。」
老大夫大驚失色,連忙讓摩川坐下,小心解開了他手臂上的“止血裝置”。
層祿人的冬季長袍十分厚實,頻伽的袖子在厚實的基礎上又加上寬大這一項,有些礙事,摩川便干脆將整只胳膊從白袍里脫出來,方便大夫檢查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