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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著實太令人難為情了，道里安的臉頰泛著濕漉漉的霞光，他抵著人魚的下巴偏過頭，氣喘吁吁道：“你纏得太緊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誰知道人魚不但沒有放開他，反而被刺激得更加興奮。西爾維哼了一聲，重新吻上道里安，不知道是不是道里安的錯覺，這條人魚的吻技似乎比他還要好了，那條靈活的蛇信似的舌頭總能勾得道里安魂不守舍，沒過多久他就燒得厲害，而人魚的皮膚也開始升溫，道里安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某個裂縫里蠢蠢欲動。

“不行！”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道里安都還沒有準(zhǔn)備好和人魚進行更深一步的親密接觸，他掙扎著從人魚的尾巴里逃脫，再次躺在堅硬的地面平復(fù)呼吸。

他四肢大開地仰面躺著，余光掃見了一旁的西爾維，這條美人魚正用手肘撐著腦袋，側(cè)身靠在他身邊，翹著銀光閃閃的大尾巴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如果仔細(xì)觀察，你甚至還能看見他蒼白臉頰上的淡淡紅暈，這可真是罕見的可愛。

道里安忍不住笑出聲，他想起了舊世紀(jì)里那則古老的童話故事《海的女兒》——人魚公主冒著生命危險從海難中救下了王子，當(dāng)然，西爾維是海的兒子，道里安也不是什么王子，不過這一切簡直都要比童話故事更加美妙。

道里安休息夠了以后就爬了起來，開始自行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

毫無疑問，這是一處孤島，道里安的視線可以直接穿過海島目睹另一面的大海，道里安覺得它甚至都不能被稱作為“島”，這里更像是某種巨型海龜?shù)募讱ぃS著殼主人在海面上浮動。

道里安繞著島嶼轉(zhuǎn)了一圈，他預(yù)計大概不超過半小時。

壞消息是，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島，比費迪南還要更小一些的那種，深藍色的海水包圍著這里，道里安恐怕永遠(yuǎn)也等不到救援了。

想到這時道里安多少有些絕望，但考慮到他本應(yīng)該死于研究所的那場災(zāi)難，現(xiàn)在的生命是西爾維幫他從死神手里搶下來的，道里安又覺得慶幸。

好消息是，這座小島上有一處神奇的巖洞，洞頂有類似鐘乳石一般的物質(zhì)，有水珠順著石尖落下，在地面積起了一小池淡水，雖然不清楚它的成分，但總歸是淡水，夠道里安活上好一段時間。

至于道里安自己，他幸運地沒有在海難中受什么傷，他的肺部不再疼痛，除了一些肌肉酸痛以外一切正常。

他仍然有蔽體的衣服——那晚上他在研究所里穿著的所有衣物都頑強地同他一起活了下來，于是他還穿著自己的睡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實驗服，它們浸透了海水又被太陽烤干，外面析出了一層白色結(jié)晶，不過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也沒什么好抱怨的。

他唯一的損失就是丟失了鞋，當(dāng)然，還有個人終端。

好在現(xiàn)在是北半球的冬季，而他們在靠近赤道的位置，因此天氣適宜，陽光溫暖但不炙熱。

道里安站在太陽底下思索了片刻，既然現(xiàn)在的人生是他額外賺得的，那么多活一天都是上帝的恩賜，或者說，海神的恩賜——道里安已經(jīng)決定從此刻開始改信海神，畢竟此刻他正站在人家的地盤上。

雖然不知道那一小池淡水夠他生活多久，說不準(zhǔn)明天他就會染上海瘧癥很快死去，至少他現(xiàn)在還活著，并且有西爾維作伴。

道里安在環(huán)島漫步時，西爾維就跟在他身后，蛇一般扭動著自己的魚尾巴前行，像條巨大的爬寵，只要道里安一勾手指，就乖乖地把腦袋湊過去，等著他的命令。

道里安最喜歡西爾維這副溫馴乖巧的樣子，他用指背輕輕搔刮人魚鶯蘿花瓣似的耳鰭，笑著說：“好吧我的人魚公主，感謝你救了我，雖然我也不清楚這是什么鬼地方，但總歸我毫發(fā)無損地活了下來，接下來我的每分每秒都屬于你了，所以現(xiàn)在，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第65章

“西爾維，你在哪兒？”

道里安故意無視了身后海水里的一些小動靜，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站在岸邊的礁石上朝著另一側(cè)大海吶喊道：“我的人魚公主呢？”

只一眨眼的功夫，一條濕淋淋的人魚就從海面一躍而出，將道里安撞到在地，并不停發(fā)出海豚一般的可愛咯咯聲。

這是西爾維最熱衷的小把戲——海邊捉迷藏，而道里安盡管每次都能一眼發(fā)現(xiàn)他藏在哪片海域，依然會盡職地裝作看不見，直到這條人魚忍不住了自己跳出來。

他們雙方都對這個幼稚的小游戲樂此不疲。

道里安躺在地上承受著人魚沉重的愛意，同樣笑得合不攏嘴。

如果在幾天前，有人告訴道里安，他會在一座無人的孤島上度過余生，道里安一定會叫他去瘋?cè)嗽褐文X子，可現(xiàn)在這一切都變成了現(xiàn)實，道里安已經(jīng)在這座小島上生活了四天，且活得自在快活。

剛開始道里安以為脫離了現(xiàn)代科技和娛樂手段，他在孤島上的生活會非常枯燥，可事實上，只要西爾維在他身邊，他就總能笑出來，他們光是坐在海邊看星星聊天，就能消磨掉大半個晚上。

很難想象，在擺脫了令人窒息的人類世界，回歸到淳樸的大自然后，周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沒有壓力，沒有喧鬧，沒有紛爭，沒有污染，沒有末日，沒有研究所，沒有馬格門迪，沒有該死的活體實驗，只有平靜，無比的平靜。

道里安像是剛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他以動物的視角去探究，去欣賞，他的靈魂徜徉在意識的潔凈藍色里，就連腳下的砂礫也美得值得歌頌。

晴朗的天空下，大海在曼妙地吟唱。

在她的懷抱里，有鯨魚的歌聲，有不明巨型海獸的低沉哼鳴。

小島上偶爾會有遷徙的鳥類在此停留，它們在海灘上清理羽毛，喝水休憩，有時候它們會用好奇的眼神看著道里安和他身邊的人魚，有些膽大的甚至想靠近他們，但都被西爾維用嘶嘶聲威脅走了——這條人魚的獨占欲強得可怕，他不允許任何會呼吸的陸地生物靠近道里安。

不過事實上道里安待在陸地上的機會并不多，誰叫他愛上了一條人魚，因此一天中至少有一半的時間，他是和西爾維在大海里度過的。

那是一種無比美妙的深藍色，比道里安那些混沌的夢境更加鮮活，它在靜謐中孕育著繁盛的生命力。

道里安被西爾維引導(dǎo)著在大海里漫游，這里是人魚的故鄉(xiāng)。

斑斕的魚群繞著太陽射進海中的光束打轉(zhuǎn)，道里安看見西爾維穿越它們，追逐它們，長尾巴搖擺出曼妙的弧度，他朝道里安招手，帶著他的人類伴侶一同混進魚群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道里安感受著皮膚與那些小東西觸碰的奇妙觸感，內(nèi)心滿是贊嘆，此刻的他像極了頭一次進入大城市的鄉(xiāng)巴佬，到處都是他沒見過的美景。

而西爾維耐心地指引著他，靈活地繞著他轉(zhuǎn)圈，用紗裙似的尾鰭親昵地繞過道里安的小腿。

在脫離了研究所那間狹窄的觀察水箱后，人魚終于得以在大海里展現(xiàn)出他全部的魅力，無論是他屬于人類的那一半上身，亦或是屬于魚類的那條尾巴，它們都美得叫道里安挪不開眼。

事實上只要西爾維在道里安的視野里，那些五顏六色的熱帶魚就都會淪為他的陪襯，他是名副其實的海中精靈，誘人墮落的妖精塞壬。

他在陸地上略顯蒼白的皮膚在大海里則剛剛好，并泛著柔和的珠光，那結(jié)實優(yōu)美的肌肉線條是大海的藝術(shù)品，而他那條銀灰色的尾巴更是在朦朧的光線下反射出深淺不一的色澤，有時像是黑色，有時又像是淺白。

這可真是個奇妙的現(xiàn)象，迄今為止，道里安已經(jīng)在西爾維的尾巴上發(fā)現(xiàn)了五種顏色，除去原本的銀灰色，在西爾維興奮時，他的尾巴還會變成淺粉色，憤怒時是深灰色，現(xiàn)在又變幻出了黑色和淺白。

這當(dāng)然可能是水中光線折射所導(dǎo)致的，但他的尾巴既然能迷惑人類的眼睛，說不定也會令其他生物上當(dāng)。

于是某位前海洋生物研究員在此刻忽然產(chǎn)生了一些不合時宜的念頭，他想，也許，擁有這種尾巴的人魚可以很好地偽裝自己，只要他們找到合適的掩體遮住上半身，他們就可以用自己變色的尾巴充當(dāng)誘餌，誘惑一些冒失的獵食者靠近，將它們變成自己的口中餐……

但很快道里安就很難集中精神去思考什么了，因為西爾維湊近他身邊繞了一圈，準(zhǔn)確地將嘴唇貼在了道里安的嘴唇上，他們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道里安同時得到了氧氣和人魚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