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就是事實!”馬格門迪同樣從餐桌前站了起來,三十年前他的個頭還能勉強和伊萬諾娃比肩,但近幾年衰老令他萎縮得厲害,如果不穿增高鞋,他就只能仰視面前的女人,這令他感到相當不痛快。
“他在我的研究所里縱火,放走了一條人魚實驗體。哦對了順便一提,他不愧是你的好兒子,他和人魚搞上了你知道嗎?”
伊萬諾娃抬手狠狠扇了馬格門迪一巴掌,一字一頓道:“注意你的措辭,馬格。不要忘了,是你,讓我生下他的。”
馬格門迪用舌尖頂了頂麻木的臉頰,他啐了一口笑起來:“所以呢?婊子,別忘了,約翰是你跟我一起殺的,三十年后才開始后悔是不是太晚?你就算把這件事告訴了道里安又怎么樣?只要我樂意,他這輩子都只能待在那家瘋人院里生不如死。”
“哈,上帝啊……”伊萬諾娃白金色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垂落下來,馬格門迪咬牙盯著她,從她怨毒的臉上看到了道里安的影子。
“馬格,需要我提醒你嗎?如果道里安死了,你可連這唯一的一個兒子都沒有了,哦我可憐的馬格,我可憐的沒有生育功能的丈夫哈哈哈……”
“閉嘴你這個婊子,被怪物c過的妓女,你膽敢再說一句!”
“我為什么不敢說?我明天就要告訴那些記者,你過往表現得所有‘好丈夫’形象都他媽是偽裝的,你是個令人作嘔的偽君子,一邊跟自己的下屬調情,一邊又搞上了她的女兒!”
伊萬諾娃不顧一切地吼了出來,這一刻她感到自己已經不是自己,她被約翰控制了身體,喊出了曾經她永遠不敢喊出的話。而馬格門迪驚憷的眼神便是養分,它滋養著伊萬諾娃三十年來躲在閣樓上的陰暗靈魂,滋養著約翰的仇恨,那永不瞑目的幽靈在她耳邊說道: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道里安告訴你的?”馬格門迪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坐回了椅子上,開始繼續自己的晚餐。
“不是,那位莉蓮教授……她是叫這個名字吧。她自己發簡訊告訴我的,她希望我把你妻子的名號讓給她的女兒,因為她懷孕了。”當然不可能是你的。伊萬諾娃諷刺地笑了起來,她隱去了最后那句話,同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接著用餐。
這對夫妻就像從未有過剛才那段激烈的爭吵一般,平靜地結束了這頓晚餐。
在接受藥物注射的第五天,道里安已經無法在大部分時間保持清醒,他感到身體疲倦,無法集中精神,不能思考,但思緒卻異常活躍。
他的大腦仿佛變成了一個粉碎機,將完整的記憶篇章粉碎成各種無意義的碎片,接著這些碎片就如同太空垃圾一般在虛空中無序旋轉。
視網膜接收到的所有畫面,在此刻的道里安看來都像萬花筒里的美妙反射,他看見了許許多多色彩斑斕的熱帶魚,他甚至看見了西爾維在水箱里和水母一起跳舞,他的尾巴反射出漂亮的粉色。
“bravo,完美的表演,你還會點別的什么嗎?”道里安這樣問西爾維。
西爾維于是繼續跳舞,他高高地躍出海面,再沉沉墜進觀察水箱里。
“唔,我想我得付點門票,幾條沙丁魚怎么樣?”道里安笑著說。
……
等到接近晚飯的時間時,藥物的效用稍稍減退,道里安就能短暫恢復神智,于是他發現,一整個下午他都在活動花園里,對著自己的另一位病友威茲德姆說瘋話,并試圖用雜草塞進對方的嘴巴里。
而相比之下,病重的威茲德姆反而是更正常的那個,畢竟他只會愣愣地看著道里安,任由道里安將他當作想象中的人魚,隨意擺弄他。
通常這時候道里安都會陷入極大的恐慌之中,他感到自己即將失去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他不知道那些藥物是否會對大腦造成永久性損傷,但是如果他再不做點什么,恐怕真的會就這樣爛在這間瘋人院。
于是在這天傍晚,道里安用勺子綁架了一位路過的醫生,試圖逼迫醫院放他離開,可不到五分鐘,道里安就中了麻醉槍昏了過去,他造成的混亂甚至沒有讓一些低頭吃飯的患者們抬起頭看他一眼。
昏沉中,道里安感到許多人圍住了他,他們將他抬起來,送往了哪里,接著冰冷的液體再一次注射進了他的身體里,道里安驚恐地抗拒,可實際上他只是發出了一些微弱的悲鳴,他無意識叫著什么人的名字,可換來的卻只有刺耳的嘲笑。
“西爾維?西爾維是誰?你的情人嗎?哦小可憐,我恐怕他不能來救你了。”懷特坐在道里安的病床邊撫摸他的臉頰。
懷特甚至不用給他上約束帶,現在的道里安虛弱得像只快餓死的小貓,他把自己蜷縮在床角,眼睛里泛著淚花,因為剛才打針時的掙扎,他氣喘吁吁,臉頰緋紅,衣冠不整——一副慘遭蹂躪的可口模樣。
懷特愛死了這種反差感。
他記得道里安剛來這里時那副生機勃勃的樣子,怒火正在燃燒他的靈魂,是懷特親自將這團火關進了籠子,又看著他一點一點熄滅,最終變成懷特喜歡的口味。像是火燒冰淇淋,等火焰熄滅后,就能品嘗到那滴著汁水的香甜奶油。
晚餐時間,所有人都在忙著吃飯,懷特把護士也打發走了,現在不會有人來這間辦公室打擾他們。
懷特嘆了口氣,開始解自己的皮帶,用滿是惡意的無奈語氣笑道:“我恐怕等不到你情愿了,小點心,不過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道里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藥物的作用令他陷入了一重光怪陸離的世界,在這里他見到了西爾維,躺在礁石上對他唱歌的西爾維,道里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船只即將撞上那塊礁石,但是他不在乎,他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往西爾維的身邊,哪怕代價是他的生命……
接著道里安真的品嘗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角,是新鮮的,滾燙的,從動脈里噴射而出的血液的味道。
仿佛陽光沖破濃霧,道里安漸漸地找到了方向,他的視線開始聚焦,他看見趴在他身上近在咫尺的懷特,后者正用力捂著自己的脖頸,但顯然這是徒勞的,因為那些鮮紅滾燙的液體正從他的指縫里爭先恐后地噴射出來,濺在道里安的臉頰和赤裸的胸膛。
“嗬……嗬……救……”懷特踉蹌著摔倒在地,他的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在最后一滴生命流逝之前,他緩緩扭頭,看向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房間里的第三者。
道里安順著他的視線抬頭看過去。
那人穿著病號服緩緩走向道里安,他像個無知的孩童一般,舔著自己手指上的鮮血咽了下去,在察覺到道里安的目光,他回望了過去,咧開了沾滿了血肉的嘴巴,對道里安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道里安坐在這地獄一般可怖的兇殺案現場,喃喃出聲:“西爾維?”
第63章
接下來的事情在道里安的印象里就像是浮云一般縹緲,他只記得一群醫護在聽見動靜后咋咋呼呼地把他關回了病房,威茲德姆則被帶去了別的什么地方。
是的,并沒有什么西爾維,當時他的大腦仍處在不明藥物的干擾下,因此才會把威茲德姆看成了西爾維。雖然道里安很肯定這是他的錯覺,但在某些時候,這兩人的眼神都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無論如何,是威茲德姆在晚飯后摸索著來到了懷特的辦公室——雖然聽起來非常不真實,但威茲德姆的確一路暢通,他離開的那段時間恰巧是護士和安保換班的間隙。
接著他碰巧看見了這場暴行,又用自己的牙齒在懷特的脖子上狠狠扯下一塊肉吞了下去,讓對方在幾分鐘內就變成了一具透徹的尸體。
道里安想清楚這一切時已經是凌晨。
在發生了這樣的混亂后,沒人顧及得上給道里安注射藥物了,但道里安依舊無法入睡,他大睜著雙眼度過了一整晚。
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他見到了伊萬諾娃,他就這么被母親從精神病院里接走了,沒有任何征兆地,就這樣輕易地離開了這座魔窟。
道里安很懷疑伊萬諾娃這么做是否真的出于自己的意志,于是他直白地告訴母親:“我偷走了你的日記。”